牧野也不介意,大大咧咧地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對著千古東風一抱拳:“千古塔主留步,我自己過去就行,順便看看你們傳靈塔的風景,開開眼!”
說完,也不等千古東風回應,便跟著那黑衣執事,龍行虎步地走出了議事廳。
厚重的金屬門在牧野身后無聲關閉,隔絕了內外的聲音和視線。
千古東風臉上那溫和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間恢復成一潭深水般的平靜。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身體微微后仰,靠在了寬大椅背的軟墊上,手指在扶手的龍紋浮雕上無意識地劃過,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仿佛穿透了墻壁,投向了魂靈塔的方向,又仿佛只是在思考著什么。
議事廳內重新陷入一片奢華而寂靜的氛圍,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如同遙遠的背景音。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他才緩緩坐直身體,端起面前已然涼透的玉髓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涼茶帶著一絲微澀,滑入喉中。
“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平淡得如同在自言自語。
但話音落下的瞬間,主位側后方,那片因為落地窗光線角度而形成的、最為濃重深邃的陰影,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
黑暗向內坍縮,凝聚,并非尋常的隱匿與現身。那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顯現”,仿佛陰影本身被賦予了生命,從二維的平面掙脫出來,化為三維的存在。
然而,這一次,凝成的并非影煞那毫無特征的黑衣輪廓。
一道更為纖細、妖異的身影緩緩從最深沉的暗影中“浮”出。
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貼身勁裝,材質似皮非皮,表面流轉著詭異的啞光,仿佛能吸收并扭曲周圍的光線。
身形高挑而略顯瘦削,卻并非瘦弱,而是如同某種擅長突襲的掠食者,充滿了精悍與危險的爆發感。
臉上戴著一副慘白色的骨質面具,面具上只露出兩只眼睛的孔洞,那孔洞之后,是一雙狹長、閃爍著暗綠色幽光的眼眸,冰冷、殘忍,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戲謔。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肩頭、背后,隱約有數對薄如蟬翼、色澤暗沉近乎透明的“翅”狀虛影微微顫動,發出極其細微、卻直刺靈魂的“嗡嗡”聲,仿佛無數毒蜂在低語。
圣靈教四天王之一,黑暗蜂鳥。
“千古塔主,許久不見。”
一個陰柔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如同毒蛇滑過枯葉。
黑暗蜂鳥微微躬身,姿態看似恭敬,但那狹長眼眸中的幽光卻充滿了玩味與審視,并無半分真正的敬畏。
千古東風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
他依舊端坐在主位,身體甚至沒有明顯的緊繃,但整個議事廳內的空氣,卻仿佛在這一刻凝滯、降溫。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沉重如山的威壓,以他為中心悄然彌漫開來。
那不是針對性的魂力沖擊,而是一種更本源的氣勢壓迫,屬于九十九級極限斗羅、執掌大陸最頂級勢力之一的權柄與力量的自然流露。
黑曜石地面光可鑒人,映出兩人對峙的身影。窗外的喧囂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廳內只剩下死寂,以及那越來越清晰、令人心煩意亂的“嗡嗡”蜂鳴。
“誰允許你,”千古東風開口,聲音不再溫和,也不再平淡,而是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冰冷與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沒有我的通知的前提下,出現在我面前?”
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珠砸落在地面,寒意凜然。
他并未暴怒,甚至沒有提高音量,但那份冷峻與不悅,如同實質的冰霜,瞬間覆蓋了整個空間。
他周身那蔚然如山、深不可測的氣勢,如同無形的海潮,層層疊疊地向著黑暗蜂鳥壓迫而去。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嘶鳴,光線都仿佛在他身周微微扭曲。
黑暗蜂鳥肩背處的透明翅影劇烈震顫了一下,發出更為尖銳急促的嗡鳴,似乎在對抗這股無形的壓力。他腳下的陰影微微擴散,如同墨漬暈開,卻又被那股氣勢牢牢壓制在一定范圍之內。
“嘖,塔主息怒。”黑暗蜂鳥的聲音依舊陰柔,但那份戲謔稍微收斂了些許,狹長的眼眸中綠光閃爍,“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計劃……出現了一點小小的‘變數’,教主認為,有必要提前與塔主通個氣。”
“變數?”
千古東風眼神微凝,那股磅礴的氣勢并未收回,反而更加凝練,如同聚焦的針尖,刺向黑暗蜂鳥,“什么變數,值得你如此擅闖?”
在這股磅礴如淵、沉重如山的壓力下,黑暗蜂鳥面具下的臉色陡然一變。
那股九十九級極限斗羅的威壓,不僅僅是魂力層面的碾壓,更蘊含著千古東風執掌傳靈塔多年、生殺予奪所養成的無邊權勢與意志壓迫。
尤其盤龍棍作為爆發力第一的器武魂,其武魂特性天然帶有一種崩山裂岳、橫掃八荒的霸道與酷烈,此刻雖未顯化武魂,但其武魂本源的氣息,已然融入這氣勢之中,如同無形的盤龍棍懸于頂門,隨時可能轟然砸落!
黑暗蜂鳥只覺得呼吸驟然艱難,周圍的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沉重的水銀,死死地擠壓著他的身體和靈魂。
肩背處那對透明的“蜂翼”虛影震顫得更加劇烈,發出刺耳的尖嘯,試圖撕裂這無形的束縛,卻僅僅激起了一圈圈更加壓抑的空氣漣漪。
他腳下的陰影瘋狂蠕動、擴散,想要化作領域抵抗,卻在接觸到千古東風氣勢邊緣的瞬間,如同撞上了無形的鐵壁,寸步難進,反而被反震之力沖擊得一陣虛幻搖曳。
九十八級與九十九級,看似只有一級之差,但這“一步之遙”,卻是天壤之別!
那是魂力本質的蛻變,是對天地法則更深層次的理解和駕馭,是向著“神”之領域邁出的最關鍵一步!
不知道多少驚才絕艷的九十八級超級斗羅,終其一生都被困在這道天塹之前,郁郁而終。
他黑暗蜂鳥自詡天賦異稟,手段詭譎,在圣靈教中地位尊崇,可面對眼前這位已然站在凡俗巔峰的千古東風,依然感到了發自骨髓的寒意與……無力。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讓他所有引以為傲的隱匿、襲殺、毒術,在這純粹的、浩然的、以力破巧的絕對威勢面前,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就像毒蜂再如何致命,面對巍然聳立、不可撼動的山岳,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