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山區(qū)的風塵與都市的煙火間來回切換，葉霜的生活被填得滿滿當當。
她跟著公益組織的團隊跑遍了附近三個縣的貧困村，從最初下車時被顛簸的土路顛得胃里翻江倒海，扶著車門緩半天才能站直身子，到后來能坐在皮卡后斗里，跟著一路揚起的塵土哼歌，手里還能穩(wěn)穩(wěn)地抱著一摞要分給孩子們的繪本。她學會了用方言和村民打招呼，知道哪家的臘肉是用柏樹枝熏的最香，哪家的米酒釀得最醇厚，哪家的小孩最愛躲在門后偷偷看她，卻又在她轉(zhuǎn)身時飛快地跑開，只留下一個晃動的羊角辮。
助學項目推進得不算輕松。有的村子山路陡峭得像掛在懸崖上，新運來的課桌椅要靠村民們肩扛手抬，踩著濕滑的石階一步步挪到學校，葉霜也跟著一起搬，汗水浸濕了后背，手上磨出了紅印子，卻笑得一臉燦爛。有的家長覺得女孩子讀書沒用，寧愿讓孩子在家喂豬放牛，葉霜就耐著性子，一趟趟往人家里跑，兜里永遠揣著幾顆水果糖，分給那些眼神怯生生的孩子，她坐在農(nóng)家的土炕邊，喝著粗瓷碗里的熱茶，掰開揉碎地講讀書的好處，講山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從日頭偏西講到月亮爬上樹梢，終于說動了固執(zhí)的家長。
魏墨池的電話成了她每天的盼頭。
通常是在晚上，她擠在村民家的土炕上，裹著厚厚的棉被，信號時斷時續(xù)，聽筒里時不時傳來沙沙的雜音。魏墨池的聲音卻總是清晰而溫柔，帶著都市夜晚的安靜，問她今天吃了什么，有沒有被山里的蚊子咬出包，學校的窗戶有沒有裝好，孩子們有沒有新的趣事。
“今天去了李家坳小學，”葉霜的聲音帶著點疲憊，卻難掩興奮，她伸手撓了撓胳膊上的蚊子包，嘴角彎起的弧度藏不住，“新的圖書角弄好了，我們把募捐來的繪本都擺上去了，孩子們看到繪本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有個小丫頭，叫小花，扎著兩個羊角辮，抱著一本《小蝌蚪找媽媽》，翻來覆去地看，連晚飯都忘了吃，還是她娘喊了好幾遍才肯放下。”
聽筒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魏墨池低低的笑聲，帶著寵溺的意味：“聽起來很有意思。等我周末過去，給孩子們帶點文具，再給你帶點你愛吃的草莓，記得多吃點，補補身體。”
葉霜彎起嘴角，鼻尖卻有點發(fā)酸。她知道，魏墨池的公司事情很多，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處理不完的文件，卻總愿意擠時間，開車走三個小時的山路來看她。有時候遇上堵車，到村里的時候天都黑透了，山路崎嶇，車燈照不亮前方的路，只能靠著月光摸索著前行。
周末的時候，魏墨池果然來了。
他開著那輛黑色的越野車，車斗里塞滿了印著卡通圖案的書包和鉛筆盒，還有一箱新鮮的草莓，紅得誘人。小花和幾個孩子早就守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到那輛熟悉的車，都歡呼著跑過去，圍在車邊嘰嘰喳喳地喊著“魏哥哥”。魏墨池從車里鉆出來，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身上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溫和。他把文具分給孩子們，又蹲下來，聽小花奶聲奶氣地講小蝌蚪找媽媽的故事，時不時還會故意問幾個小問題，逗得小花咯咯直笑，臉頰紅撲撲的。
葉霜站在一旁看著，心里軟得一塌糊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像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炊煙裊裊升起，帶著飯菜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那一刻，葉霜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好到讓她想把時間定格。
晚上，兩人還是擠在那張窄窄的土炕上，炕上鋪著村民家自制的粗布床單，帶著陽光的味道。魏墨池從身后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輕聲問：“累不累？今天看你搬書的時候，手都在抖。”
“不累。”葉霜搖搖頭，往他懷里縮了縮，鼻尖蹭著他溫熱的胸膛，“看到孩子們的笑臉，就什么累都忘了。而且，村民們都很照顧我，有什么重活都不讓我干。”
“那就好。”魏墨池收緊手臂，掌心貼著她的后背，輕輕摩挲著，“不過也別太拼了，你看你，都曬黑了，皮膚也糙了不少。”
葉霜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帶著點嬌嗔的意味：“黑一點才健康，糙一點才接地氣嘛。對了，上次你說的那個和國外的合作項目，談得怎么樣了？有沒有遇到什么麻煩？”
“差不多了，”魏墨池的聲音淡了些，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就是有點麻煩，對方的要求很苛刻，談判談了好幾輪都沒談攏。不過沒事，我能搞定。”
葉霜知道，魏墨池從來都報喜不報憂。他在商場上打拼，肯定受了不少委屈，遇到了不少棘手的問題，卻從來不在她面前抱怨，只是把溫柔和耐心都留給了她。她轉(zhuǎn)過身，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布滿了淡淡的紅血絲，顯然是熬夜熬出來的，她心疼地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眼角，認真地說：“要是累了，就歇一歇，別硬撐。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邊。”
魏墨池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動容，像是有暖流涌過心田。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唇，唇瓣柔軟而溫熱，聲音溫柔得不像話：“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助學項目漸漸有了起色。
第一所新校舍落成的時候，村里放了震天響的鞭炮，擺了流水席，每張桌子上都擺滿了農(nóng)家菜，有燉得軟爛的土雞，有肥美的臘肉，有綠油油的青菜。村民們拉著葉霜的手，往她碗里夾滿了菜，嘴里說著樸實的感謝的話，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孩子們圍著她，唱著新學的兒歌，歌聲稚嫩卻響亮，在山谷里回蕩。魏墨池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孩子們包圍的葉霜，看著她臉上燦爛的笑容，臉上帶著驕傲的笑容，眼底滿是愛意。
那天晚上，魏墨池牽著葉霜的手，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散步。月光灑下來，像一層薄薄的紗，把路面照得一片銀白，空氣里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清香，還有淡淡的桂花香。路邊的草叢里，傳來蟲鳴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首動聽的小夜曲。
“葉霜，”魏墨池忽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緊張，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