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卿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整個人都埋在顧強英懷里,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胸口。
她哭起來沒聲勢,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像受了驚的小獸,連指尖都在發冷。
顧強英沒躲,也沒嫌臟,只把人穩穩扣住,掌心慢慢撫她后腦,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耐心。
“哭出來就行。”他低聲道,“別憋著。”
林卿卿抬起臉,眼睫被淚打濕,黏成一縷一縷,鼻尖紅得厲害。
“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她嗓子啞著,字都發顫,“一看見那傷口就腿軟……手也抖,腦子都是空的。”
顧強英抬手替她擦臉,指腹從眼尾抹到頰側,動作并不花哨,卻很穩。
“第一次見這種傷,不腿軟才怪。”
他看著她,語氣淡,卻沒有半點敷衍,“你今天沒跑,沒亂,叫你拿什么你都拿到了。這不叫沒用,這叫扛住了。”
林卿卿眼淚還在往下掉,像怎么也止不住。顧強英低頭,唇輕輕碰她眼尾,把那點咸濕一點點吻走。
左邊一下,右邊一下,像在哄人,又像在給她壓驚。
她呼吸頓時亂了,手下意識揪緊他衣角。薄薄的布料被她攥出褶,指節發白。
顧強英看了她幾秒,忽然起身。
林卿卿怔了怔,還沒開口,就見他走到前廳,抬手把大門閂上,又把側門鎖死。
門閂“咔噠”一聲落下,外頭隱約的人聲立刻被隔開。
他又拉下半扇窗簾,光線頓時柔下來,整間診室像被包進一層昏黃安靜的殼里。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朝她伸手。
“來。”
林卿卿還在發懵,人已被他彎腰抱起。
她本能地環住他脖頸,臉貼在他頸側,能感覺到他皮膚下平穩而有力的脈搏。
顧強英把她放到診療床邊,自已坐下,先捧起她的手,一根根掰開她蜷緊的手指,再把她冰涼的指節攏進掌心里暖著。
“看著我,吸氣。”
林卿卿照做,卻吸得太急,胸口起伏得厲害,反而更慌。
“慢。”顧強英掌心貼上她后背,聲音低沉而有節奏,“跟我,吸……停兩秒……再吐。”
她跟著做了一次,又做一次。
第三次時,喉嚨里那股堵著的酸澀才稍微松開,呼吸也順了些。
“肩膀放松。”他說。
“我松不下來……”她閉著眼,聲音發虛。
“那我幫你。”
他把她往懷里一帶,掌心從肩頸往下按揉,力道不重,卻每一下都落在最緊的地方。
她剛松一點,肌肉又本能地繃回去,他就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一下,再繼續按。
“別怕。”他說,“你現在安全。”
林卿卿額頭抵在他肩上,眼皮發熱,呼吸里還帶哭后的斷續。她仍抓著他袖口不放,像一松手就會掉下去。
顧強英索性把她抱到腿上,讓她整個人貼住自已,掌心慢慢撫過她后背,落到腰側。那熱度隔著薄布一點點滲進來,逼得她發冷的四肢終于有了溫度。
“還抖嗎?”
“……有一點。”
“那再來一遍。”
他貼在她耳邊數拍子,一聲一聲,沉穩得像鼓點。每當她節奏亂掉,他就扣著她后頸,把她輕輕按回懷里,等她跟上再放開。
幾輪下來,她胸口亂撞的心跳終于不再那么失控,太陽穴也不再脹得發麻。
她抬眼看他,眼圈還是紅的,眸子里卻不再是剛才那種驚惶失焦。
顧強英拇指擦過她唇角,低頭吻住她。
這個吻并不急。
他先是輕輕貼著,像試探,也像安撫;
等她沒有躲,才一點點加深。
林卿卿起初還帶著抽噎后的輕喘,沒一會兒就被他吻得發軟,手從他袖口滑到他肩上,指尖燙得厲害。
顧強英稍稍離開時,她唇瓣濕潤,呼吸亂得不成樣子,眼神卻終于柔下來。
“好些了?”
林卿卿點頭,又小聲道:“心跳還是很快。”
顧強英低低笑了聲,指腹在她后腰按了按。
“快就快。活人心跳快,說明魂回來了。”
她被他逗得鼻音里帶了點笑,眼淚總算止住,不再往下掉。
顧強英把她往床里帶了帶,俯身壓近,掌心順著她脊背一寸寸揉開,像把一根拉滿的弦慢慢放松。她偶爾還會輕顫,他就停下來,親親她眉心,親親她鼻尖,再繼續。
“卿卿,聽我說。”
“嗯……”
“今天你不是拖后腿。”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很清楚,“你是我的副手。”
林卿卿愣住,喉嚨一緊。
“真的?”
“真的。”顧強英聲音很穩,“下次再遇急癥,你還站我旁邊。”
她眼眶又熱了,這次卻不是害怕。她主動抱住他,把臉埋進他頸側,聲音悶悶的:
“三哥,你剛才兇得我心口發麻。”
“對你兇,是怕你慌。”顧強英在她發頂親了一下,“對別人兇,是怕他們添亂。”
“那你下回先說句好聽的……”
“行。”他貼著她唇角,帶笑,“先夸你,再兇人。”
話音落下,他又吻下來。這個吻比剛才更深一點,仍帶著克制,卻多了不容她逃開的強勢。
林卿卿被他困在懷里,指尖抓著他肩頭,呼吸和心跳被他一點點帶進同一個節奏里。先前那股發冷發麻的后勁,終于緩慢退去。
窗外偶爾有人經過,腳步隔著門板發悶。
屋里只剩風扇轉動,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顧強英沒有急著做別的,只是一下一下撫著她后背,耐心得近乎執拗。
等她肩頸徹底松開,手指也不再打戰,他才把她稍稍放開,抬手理了理她被淚水打濕的鬢發。
“坐著別動。”他說。
他去水池擰了溫水,拿了條干凈毛巾回來,先給她擦臉。動作很細,從眼角到下巴,連她鼻尖都輕輕擦過,像怕碰疼她。擦完又給她倒了半杯溫糖水,扶著她慢慢喝下去。
甜味落進喉嚨,林卿卿才覺得自已真活過來,手腳也一點點回暖。
“還頭暈嗎?”
“有一點。”
“正常,驚嚇后會這樣。”顧強英把手背貼在她額頭上試溫,“今晚別熬,等會兒我給你開安神湯。”
林卿卿看著他,忽然伸手,輕輕扯住他衣襟。
“你別走。”
顧強英垂眸,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我不走。”他說,“門都閂了,我能去哪兒?”
她這才松了口氣,卻還是不肯放手。
顧強英索性脫了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重新坐回床沿,把她抱到自已腿上,讓她側坐著靠在懷里。
她臉頰貼著他胸口,能聽見他心跳,沉穩、清晰,一下一下敲著她耳膜,讓人莫名安心。
他低頭,唇擦過她耳側。
“剛才怕成那樣,還敢硬撐著給我遞器械。”
林卿卿閉著眼,小聲嘟囔:“你叫我,我就要做……我不想拖你后腿。”
顧強英眸色深了些,掌心在她腰側收緊。
“記住了,”他聲音低下來,“你站在我身邊,不是累贅,是底氣。”
林卿卿心口像被燙了一下,抬頭看他。兩人距離很近,近得能看見他鏡片后那點壓著的情緒。
她輕輕碰了碰他的下巴,像試探,又像撒嬌:“三哥,你今天夸我兩回了。”
“嗯。”顧強英看著她,唇角微抬,“表現好,值得夸。”
她忍不住笑,眼尾還泛紅,笑意卻軟軟地漾開。
顧強英被她看得心里發癢,低頭又親她。
這回不再只是安撫,吻里多了些滾燙的占有意味;可每當她呼吸跟不上,他就停半拍,貼著她唇邊哄一句,再繼續。
從唇到頰,再到耳后,他的吻一路落下去,細密而克制,像是確認她真的從驚懼里走出來,才肯一步步把人往自已懷里收攏。
林卿卿被親得眼睫直顫,手指攀著他肩,聲音濕軟得不成句:
“別……癢。”
顧強英低笑,氣息燙在她耳邊:
“剛才抖成那樣,現在還有心思說癢,看來是真緩過來了。”
她臉一熱,抬手想捂他嘴,被他握住手腕按在心口。
掌下跳動沉穩有力,帶著灼人的溫度。
“感受到了?”他低聲問,“我在這兒。”
林卿卿“嗯”了一聲,慢慢把額頭抵回他肩上。
顧強英攬住她,指腹輕輕摩挲她后頸,不再逗她,只安安靜靜抱著。時間被拉得很慢,像熱風里晾著的白布,一寸寸平整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呼吸終于綿長均勻,整個人都軟在他懷里。
顧強英俯身,貼著她耳側,幾乎是嘆息般叫她:
“卿卿。”
她含糊應了一聲,手仍攥著他衣角,卻不再用力。
窗簾邊漏進一線斜陽,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安靜得連塵埃都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