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堅快步走至164高地,卻沒見到周二牛。
一問才知道這位大排長竟然親自帶著人去高地側翼埋地雷去了。
164高地和136高地就像一對牛犄角,是1號主高地之前最重要的兩道屏障,日軍想要攻克1號高地主峰,就必然要先攻克這兩個海拔并不高的小山頭。
所以劉銅錘才把麾下戰斗力最強的兩個步兵排放在這兩個高地上,甚至把火器連支援來的兩個12.7毫米重機槍組都放在兩個子高地上。
只是,兩個高地間隔超過400米,除了重機槍和輕機槍這種重火力,很難完成相互間的火力支援,所以在各自的側翼,盡量還是以自我防護為主。
唐堅和大部分正在休整吃中飯的1排官兵們見過面,就沿著交通壕向山頂上走。
那里是1排最重要的火力點之一----12.7毫米重機槍所在地。
為了保證重火力點的生存,整個重機槍陣地可不止是一座工事,那是由一個戰壕群以及兩個向山體內部挖掘的坑道組成的,一個工兵班幸苦的挖掘了16個小時才完成。
等唐堅抵達重機槍陣地,重機槍射手陸軍下士石墩已經帶著副射手以及5名彈藥手在陣地上列隊等著了。
“立正!”見唐堅從戰壕那頭走過來,石墩低吼一聲,率先立正。
戰壕深達1.8米,站在戰壕內部外面基本見不著人,安全性還是有保障的,但戰場上不得行軍禮是軍規,石墩還是很守規矩的。
石墩是整個新兵連出的第一個重機槍射手,在松山之戰中表現極為突出,操控著一挺12.7毫米重機槍將躲在暗堡里的日軍射得鬼哭狼嚎,甚至曾經以一挺重機槍和一個暗堡里的92式重機槍搏命對射,并最終將子彈射入面積極小的射擊孔格殺其機槍射手,成功壓制該處火力,有力的掩護了步兵接近日軍工事進行爆破,并最終晉升陸軍下士。
‘有力氣、有勇氣,還有足夠的腦子!是天生的機槍射手。’這是屠大傻給這名入伍僅8個月就晉升陸軍下士的重機槍手的評價。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石墩簡直就是小兩號的屠大傻,也是屠大傻最信任的重機槍組組長,所以破天荒的沒用老兵擔任12.7毫米機槍主射手,而是用了石墩。
“墩子,怎么樣,有沒有信心?”唐堅看見敦厚的石墩,微微一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并招呼其余士兵們。
“都稍息,不用搞那么正式,我就是來看看陣地部署情況。”
“報告營長,我沒法保證我不會戰死犧牲,但我能保證,在我死之前,肯定可以干掉幾十個小鬼子。”
石墩低著頭仔細盤算了一下,很實誠的回答道。
“你用的這個大家伙,可是米國人在重機槍產品上的杰作,槍身輕,射程還長,威力也大,幾十個鬼子太少了,你得給老子保證,干200個以上。”
唐堅顯然不是很滿意自己手下出色重機槍射手的保證,拍拍一旁被偽裝起來的勃朗寧12.7毫米重機槍,搖搖頭回答道。
“是,營長!那我就利用空間多運動,堅決不給鬼子火炮盯著我的機會,盡量多對鬼子步兵進行殺傷!”
石墩看著面相憨厚,其實腦子還是挺靈光,一聽就知道自家營長是個什么意思,那是希望他能活著。
畢竟,只有活得夠長,才能殺更多鬼子!
唐堅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嘛!這樣就對了,給你們造這個重機槍陣地的目的,就是要給你空間,打空一個彈鏈,就立即給我換射擊位,萬一鬼子想用炮火覆蓋,那就給我縮回坑道里去,不要跟鬼子硬剛。
鬼子的薄皮裝甲車敢來,你就揍他狗日的,還有哪些藏在草叢里的機槍手、擲彈筒手,可都是你的射程。
另外,觀察手和彈藥手,你們的責任也不輕,既要勇于作戰,也要時刻注意觀察戰場形勢,更要保護好你們的射手。”
旁邊的士兵們立即點頭回應:“請營長放心!”
沒在164高地多逗留,唐堅又繞去了1號高地反斜面的保障連陣地。
畫大餅正帶著麾下炮兵們將4門107毫米迫擊炮抬到預設的掩體里。
畫大餅這會兒連軍服都沒穿,就光著個膀子,身上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軍靴和軍褲上也是一片泥漿子,看上去就是個老農民,和中尉連長沒有半毛錢關系。
107毫米迫擊炮口徑大,戰斗全重也高達160公斤,一組六個大小伙兒才把這個沉重的大家伙給抬走放好。
“大餅,怎么樣?陣地部署的如何了。”
唐堅遞過去一根煙,問道。
畫大餅接過煙,信心十足道:“長官,放心吧。掩體是按照您的要求構筑的,厚度足夠,只要鬼子的重磅航彈正好砸中我的腦袋,那就沒事兒。
而且這片坡地開闊,我測過了的,射界基本能覆蓋整個戰場,不僅能給1號高地火力支援,老韓老雷那邊只要給我報坐標,我也能抽空支援他們。
那邊我們保障連還有6門82毫米迫擊炮,絕不會掉鏈子!”
“行!你們可是我們營鎮場子的,只要你們不拉稀擺帶,弟兄們就有底氣。不過,彈藥儲備可就這么多了,你這個當連長可得省著點兒,別仗還在打,你跟老子哭著要炮彈,老子也不是魔術師,變不出來。”
唐堅提醒道。
“我保證規劃使用,但營長你可得答應我,打完這仗,一定優先補充我支援連,炮彈只要不足,我連覺都睡不著,最近兩天我可都是抱著炮彈才勉強能合眼。”畫大餅嬉皮笑臉的請求道。
“滾!我看你不是喜歡炮彈,是想媳婦兒了,你抱過的那發炮彈此刻最想的事兒,應該就是累了,毀滅吧!趕緊把哥射出去。”
唐堅沒好氣的一擺手,帶著川娃離開保障連陣地。
“噗嗤!”三胖這會兒是終于反應過來,一時間沒忍住笑出聲。
“娘的,老子看你娃是還有力氣,去,挖交通壕去。”
畫大餅沒要到唐堅優先補充的承諾,還被唐堅‘懟’了一通,再看三胖笑得牙花子直冒,那還不惡向膽邊生?
三胖帶著幾名臉憋得通紅的炮手,提著工兵鏟狼狽鼠竄。
而遠方的叢林中,高起火已經帶著偵察排避開日軍的前沿警戒哨,借著植被的掩護,一點點向日軍陣地滲透。
韋金土則裹著一張塑料布,藏在一堆碎葉里,不知道有多少小蟲子鉆入他的領子里,但韋金土卻恍若未覺,就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
這個一營剛成長起來的新生代最強射手,是根據唐堅的戰術要求,潛出己方陣地,埋伏于戰場之側,擊殺有價值的戰術目標。
小隊長以上級指揮官、擲彈筒手、炮手皆是他的獵物。
他所在的位置,距離己方136陣地其實不過450米,但在這片區域,卻沒有任何同袍能支援他。
為了方便隱藏和足夠彈藥,韋金土放棄了沉重的步話機,就帶了一桿狙擊步槍和50發子彈以及6枚手雷,6枚手雷中的4枚,已經被他做成詭雷安放在自己身側和身后15米處。
韋金土的準備已經足夠充分,但這也意味著,他若是不幸被日軍根據彈道發現,就只能孤軍奮戰,沒有步話機的指引,一營縱然有60毫米和107毫米兩種口徑迫擊炮,也沒辦法對他形成任何有效支援。
壯鄉走出的優秀獵人,卻似乎對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險一無所覺,他的身體在枯葉堆下紋絲不動,目光透過瞄準鏡,死死盯著前方。
日軍但凡對136高地發起進攻,那片區域是他們的必經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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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4時!雨,逐漸停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日軍陣地傳來了一陣密集的炮聲,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日軍第2師團的總攻,開始了。
日軍陣地前沿,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內,第2師團第4聯隊聯隊長一割永冊大佐正站在地圖前,手中的指揮刀重重指向1號高地的位置。
和唐堅猜想的一樣,經過前期的火力偵測以及抵近前沿對整個黃連山觀察后,日本陸軍大佐認為,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在這個寬度達1.5公里的戰線上,只要破其一點,中國人整條防線都會崩潰。
而那個已經暴露出近乎所有重火力的1號高地,就是日本陸軍大佐所選擇的重點。
在等待炮兵聯隊部署的時間里,日本陸軍大佐已經讓自己麾下的第1步兵大隊負責主攻1號高地,第2第3步兵大隊負責山道右翼的攻擊。
“聯隊長閣下,第4炮兵聯隊通報,炮火準備已經開始,預計一小時后就能摧毀支那軍的表面工事。”聯隊少佐參謀官彎腰匯報,語氣恭敬。
一割永冊冷哼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一個水平堪比稚童的指揮官,一個兵力不足千人級的步兵營,也敢阻擋帝國精銳的腳步?
師團部那邊已經獲知情報,來此地阻擋我師團的支那軍為一支新軍的步兵營,松山是他們憑借優勢兵力圍攻我帝國步兵僥幸獲勝,這給了他們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裝備了些米國人的連射型步槍,就能阻擋我仙臺師團。
真是可笑!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的山道處劃過,“通知第4炮兵聯隊,重點轟擊山道左翼的4處高地,我要讓他們辛苦挖掘的戰壕變成埋葬他們的墳墓。
傳令第1步兵大隊,等炮火延伸后,坦克開路,步兵跟進,我要半小時內拿下其主峰高地!”
不過,也不得不承認日本陸軍大佐有狂妄的資本,停留在日軍兩個步兵聯隊后方的第2師團第4炮兵聯隊此次可只有三個炮兵大隊,但也依然擁有著48門75毫米山炮。
之所以日軍沒有裝備更大口徑火炮,倒不是家底差,而是緬甸山地眾多,交通極差,105毫米榴彈炮這種動輒2000公斤的大家伙,屬實寸步難行,重600公斤還可以拆成幾塊的四一式山炮反倒是最為適合。
不過,介于山炮口徑太小威力不足,質量不行那就加數量,一個炮兵聯隊4個炮兵大隊,竟然塞進去了整整64門,每個炮兵大隊由標準的12門火炮增加到16門。
48門山炮集火,一輪炮擊可就是在山坡上綻放48朵彈花,站在遠處,看著數以十計的彈花在墨綠為底色的山體上綻開,那無疑是極為震撼的。
那就更別說位于彈花攻擊范圍內的一營官兵們了。
雖然已經戰過松山,擁有八個月軍齡的士兵們已經算不得新兵了,也親眼見識過己方動用數十門大炮狂轟松山之敵,可看和親身在炮火中的體驗完全是兩碼子事。
哪怕是躲在防炮洞里,感受著地動山搖以及山呼海嘯的巨大爆炸聲,士兵們大多都臉色發白,雙手抱頭窩在洞內。
由洞外卷來的熱風攜帶著泥水,噼里啪啦砸在士兵們身上,更是增添了日軍這輪長達一個小時炮擊的恐怖程度。
尤其是做為1號高地之前的136高地,或許已經被日本陸軍大佐欽點為重點突破口,更是得到了重點照顧。
足足有12門山炮和10門步兵炮瞄準著中方在灌木叢中若隱若現的戰壕狂轟。
22門火炮,還都是高射速型火炮,意味著至少每5秒鐘,就有超過20枚炮彈落在陣地上。
而日本人這一輪瘋狂的炮火準備,就是接近一個小時,可以想象,方圓不過8000平方米的136高地上落下了多少發炮彈。
在日軍狂轟40余分鐘后,一個防炮洞因為頂部連續被十幾發炮彈命中,終于扛不住壓力轟然倒塌。
換成平時早就有人出去挖土刨人了,但這次卻沒有。
不是2排的官兵們怕死不敢去,而是根本沒有人能知道,此時充斥著士兵們耳蝸的是無窮無盡的爆炸聲,哪怕有人將嘴湊到耳朵邊上說話,那也是半點聲音都聽不到。
一個小小的防炮洞被生生轟塌造成的聲響,在漫天的炮聲中,簡直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朵小浪花,瞬間就被湮滅了。
好不容易堅持到日軍炮火開始延伸,各步兵班長率先鉆出防炮洞,一個步兵班長左右一看,顧不得看向遠方已經噴著黑煙發出巨大轟鳴的日軍坦克,而是瘋狂的跑向二十多米外。
那里面,可是有他6名弟兄,足足半個步兵班!
“你們幾個,去幫著挖人,其余人,準備戰斗!”副排長黃學云足夠冷靜,迅速指揮著兩個步兵班沖上戰位,也沒有耽誤拯救戰友。
震塌的泥土很松軟,不用工兵鏟,單是用手就能很快在泥里刨一個大坑。
不用一分鐘,就挖出了第一個,但是,太晚了!
被沖擊波震暈后的士兵們在泥土里已經被埋了近20分鐘。
沒有奇跡!
在MG42機槍‘噗噗噗’瘋狂掃射的槍聲里,步兵班長拼命錘擊自己弟兄的胸膛,也沒能讓任何一顆停跳的年輕心臟重新恢復跳動。
剛剛開戰,2排就戰死6人!
所有的青春,所有訓練場上流過的汗水和淚水,盡化云煙!
殘酷至極的戰場,只是一開始,就露出了它獨有的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