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火焰一瞬間將整個莊園吞沒,火舌帶著滾滾濃煙將整個書房團團圍住。
可趴在地上的男人還在堅持不懈地尋找著什么。
終于,他在角落里書架的縫隙中找到了那個他戴了許多年的粉色珍珠。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捧在手心,如過往的幾十年般,溫柔地幫它擦拭,在上面一下下地哈氣。
眼淚砸在上面,將它襯得愈發的粉嫩圓潤。
他好像在上面看到了兒時的抒抒,還有長大后的抒抒,以及整容后的抒抒。
她們的容貌變幻著,最終,隨著他將珍珠放在心口的動作,全都融進他的心尖,刻進他的靈魂。
他起身看著滾滾濃煙的書房,門縫后是跳躍的火焰,仿佛要將他隨時吞噬。
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相框里,照片上的小女孩依舊朝她笑得明媚陽光。
那是他找了許許多多的畫師一點點合成的最像她的照片。
相片還在,但他的女孩卻不見了。
他再也找不回那個對他笑的女孩了……
周遭一片火紅,將世界的美好一點點蠶食。
他的世界,在徹底失去她的那一刻,也如大廈傾倒般轟然倒塌。
撿起地上相片的同時,他也撿起了那把槍。
頹然地坐在辦公椅上,盯著重新放回桌上的相片。
過去的幾十年,看似一晃而過。
實則他過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他是怎么撐過來的,沒有人知道。
左手心緊緊攥住那顆幾乎嵌進肉里的珍珠。
在閉上眼之前,他的目光繾綣且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照片上的女孩,有淚無聲從眼角滑落,模糊了女孩的笑臉。
他用手帕擦拭掉槍上屬于她的指紋,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砰……”
一聲槍響過后。
灰色窗簾上綻放出一朵又一朵絢爛的鮮紅花朵。
和他國外莊園里一大片的火紅卡羅蘭很像、很像。
可是,他歪頭看著那抹紅,落下了最后一滴眼淚。
他終是無法帶她去看那他親手種下的那片花海。
無法帶著她一前一后坐著大象走遍那個滿滿都鋪滿了他愛意的家……
當安抒抒拉著大寶和二寶跑到草坪上時,就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槍響,整個人怔在原地。
她回頭看向身后火光沖天的莊園,心里五味雜陳。
直升飛機就停在書房的頂端天臺上。
他只要往前跑一個樓層,就可以逃之夭夭。
但他,卻選擇了永遠留在那!
“媽咪,是爹地!”
“爸爸……”
大寶、小寶不約而同叫了起來,紛紛松開安抒抒的手,如脫韁的小野馬般奔向了前方蹣跚而來的周柏霆。
安抒抒激動地回過頭。
淚眼朦朧中,看著迎著火光走來的男人,睜著一雙迷蒙的大眼,越來越近。
“抒抒……”
他在喊她,火光在他眼中如燃燒的熾熱情感,焦急地尋找她。
這一刻,安抒抒再也繃不住,飛奔過去一下子跳到周柏霆身上,摟著他的脖子泣不成聲。
“你個臭男人,怎么才來……”
“對不起,我看不見了,所以來找你走得慢了。”
周柏霆摸索著女人的臉,紅著眼想要繼續解釋,卻被女人柔軟的唇死死堵住。
大寶和二寶抱爸爸的小手撲了空,僵在原地面面相覷,最后又互相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他們的身旁是大批魚貫而入的警察以及消防員。
全都一本正經、目不斜視地越過兩人沖進了火場。
這該死的拍什么言情偶像劇呢,出個任務還得被塞一嘴的狗糧!
一旁的李隊長撿起剛剛從安抒抒懷里掉落的文件,打開、翻開,下一秒目瞪口呆!
一個小時后,莊園的火被熄滅,除了從二樓書房里抬出一具尸體以外,并無人員傷亡。
抬出來的擔架上,白布下露出男人的一只手。
手就那么垂在外面,拳頭卻死死攥住。
好像里頭攥的是他要隨同靈魂帶走的珍貴寶物。
安抒抒縮在周柏霆懷里,看著那只越來越遠的手,猶如六歲那年的那天,在醫院里,她看著病床上昏睡的他,趴在來接她回家的母親肩上想喊醒他,同他告別。
但最后她只是流下一滴淚在心底默默喊了聲“再見”。
“怎么了?”
周柏霆摸了摸她臉上冰涼的液體,眉頭輕皺,“老婆,你哪里受傷了嗎?”
安抒抒伸手在他無神的雙眼前晃了晃,抿了抿嘴終是再次沒繃住,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哭可不得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注視了過來。
周柏霆雖然看不見,但也仍然感覺得到周遭人探究的目光,一咬牙還是俯身找準角度堵住了這愛哭的妻子的唇。
兩個小萌娃忍無可忍,疲憊地揉了揉跑酸的腿坐到草坪上嘮起嗑來。
“你說爹地媽咪什么時候能記起我們?哎,好想去那個秦爸爸說的國外莊園看看,聽說他家里都有動物園。”
“嗯嗯,那個秦爸爸還說我只要當他兒子,那我以后就是‘華圈太子爺’,可威風了,可惜我們現在的爸比是個瞎子……”
正親得停不下來的周柏霆太陽穴跳了跳,猛吸了一口老婆的香香小唇才不舍松口,沖著剛才“有錢就是爹”的兩小孩方向怒不可遏訓道:“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竟然隨意認爹,看我不好好教訓你們……”
“哎呀,快跑!”
“誰叫你不先抱我們,去先抱媽媽,略略略……”
兩個小不點拔腿就跑。
只留下安抒抒拍著自家男人的胸口努力讓他消消氣,“別生氣了,等下摔了!”
周柏霆氣結,臉色漲得通紅,好多話想說卻說不出來。
最后只能重新將懷里的女人緊緊抱入懷中,生怕懷里失而復得的女人再次被人搶走,默默地流淚。
安抒抒明白他的想法,趴在他耳邊輕聲解釋,“柏霆,我和他什么事都沒發生,你信我嗎?”
“別說了,我信……”
他哽咽著,將女人抱得愈發的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