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之外,對家屬而言同樣是漫長的等待。
人群擁擠,氣氛壓抑,人人翹首以盼。
許多婦人甚至暗暗垂淚,生怕自己的夫君或兒子在里頭熬壞身子。
然而就在最后一場考試期間,一陣吉他旋律混著異香(君子之風香薰)穿透高墻飄散出來。
起初無人注意,但凡是聞到那香氣的家屬婦人,竟都覺精神一振,心中焦躁被撫平不少。
有人甚至開玩笑說:“怕是文曲星老爺在里頭彈琴給咱們解悶呢!聞了這仙氣,我家小子定能高中!”
一傳十,十傳百。
“貢院內有文曲星彈琴賜福,異香提神”的傳言不脛而走。
結果就是考生還沒走出,貢院外的家屬們不少人尋到了話題。她們紛紛議論著那琴聲和香氣,仿佛自家那位不是去考試,而是去沾了仙氣一般!
這股風潮,直接帶動附近一家“元啟”分店的生意。
當有心人打聽到那異香極似該店售賣的“君子之風”香薰時,店鋪很快被蜂擁而至的家屬們包圍!
“掌柜的!還有沒有‘君子之風’?給來三盒,給我家小子沾沾文氣!”
“我要五盒!聞著這味,心里踏實!”
“聽說林解元在里頭用的就是這個?快快快,有多少要多少!”
不過半個時辰,店鋪庫存的“君子之風”香薰被搶購一空!
掌柜的樂得合不攏嘴,連呼“三東家神機妙算”。
林閑這無意間的“考場帶貨”,效果堪比最頂級的廣告……
“哐——!”
沉重而悠長的結束鑼,響徹了整個貢院……
春闈會試,終于落下帷幕。
很快士子們涌出那狹窄的“號籠”,逐漸恢復“原形”。
他們之中有人面容枯槁腳步虛浮,見面后被仆役攙扶才能走路。
有人神情恍惚口中念念有詞,還在懊惱著某處失誤或背誦未完的詩句。
更有人一出號舍便癱坐在地仰天長嘯,發泄著九天積壓的緊張與壓抑。
場面一度混亂不堪,空氣中彌漫著頹敗氣息。
這哪是科舉考場,分明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浩劫的難民營!
在這片狼藉與頹唐之中,林閑帶著殘香緩步而出。
他依舊是那一身青衫,雖經九天卻依舊纖塵不染。
林閑面容雖同樣略帶倦色,但步伐穩健如山。
當他走出貢院大門時,瞬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早已守候在外的有心人,立刻圍了上來。
太子黨的徐文才,自己也是面色蠟黃。
但他強撐著湊上前,陰陽怪氣調侃道:“這不是林大解元?九天苦戰你彈琴作畫焚香品茗,想必是成竹在胸了吧?看來這會元之名,已是囊中之物?”
他這話極盡挖苦之能事,暗示林閑考場“不務正業”,并試圖將其架在火上烤引發眾人嫉妒。
周圍頓時一靜,許多人的目光都聚焦林閑身上,帶著復雜的神色。
林閑聞言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徐文才強作鎮定的臉,嘴角勾起憐憫的弧度。
他并未動怒也未接那“會元”的話茬,而是轉向旁邊一位相熟的江南舉子李墨言。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林閑從隨身考箱夾層里取出精致的小布袋,從里面倒出幾粒散發著薄荷清香的扁圓形小片,遞過去溫和道:“李年兄,九天煎熬辛苦了。嚼幾粒元啟的清口膠,提提神去去濁氣吧。”
因家境并非殷實,李墨言雖在江南卻從未嘗過這昂貴的奢侈甜品。
他見是林閑所贈連忙雙手接過,道了聲謝后依言將清口膠放入口中。
起初李墨言只覺觸感Q彈,他下意識輕輕一嚼——
霎時間!
一股純粹的清涼自舌尖炸開,瞬間席卷整個口腔。
連日鏖戰帶來的口干舌燥在這股清涼風暴面前,頃刻間被滌蕩一空。
更神奇的是,這股清涼感并不刺喉,反而溫潤順暢直沖天靈蓋!
李墨言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連日積壓的疲憊、混沌竟被這清冽一掃而空!
眼前原本有些模糊的景象驟然清晰,耳邊的嗡鳴也消失了。他的思維變得清晰敏銳,整個人仿佛從一場渾渾噩噩的大夢中驟然驚醒,重獲新生一般!
李墨言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下意識又嚼了兩下,感受著那持續釋放的清涼與提神,突然他一把抓住林閑的胳膊(旋即意識到失禮又趕緊松開)語無倫次呼道:
“真乃神物也!這……這清涼之氣,直透天靈,九日疲憊竟一掃而空!口中濁氣全消滿口生津,靈臺一片清明。這……這絕非尋常飴糖可比!此物……此物莫非是仙家丹藥不成?!”
他這夸張而真實的反應,頓時將周圍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眾人只見方才還萎靡不振的李墨言,此刻竟面色紅潤精神抖擻,與之前判若兩人!
“真有如此神效?”
“墨言兄,你……你這氣色,怎么一下子好了這么多?!”
“林解元,這……這清口膠,可否也賜予在下一粒?實在是……熬得不行了!”
一時間,圍攏過來的士子們也顧不上矜持,紛紛用渴望的眼神望向林閑。
甚至有人忍不住開口相求,林閑那小小的布袋,瞬間成全場焦點!
林閑見狀微微一笑,從容又取出一些清口膠分給幾位看起來最為疲憊的士子道:“諸位年兄見笑了,不過是元啟坊間小食,提神醒腦而已,聊以緩解疲憊,并非什么仙丹。”
他越是輕描淡寫,眾人越是覺得此物神秘不凡!
元啟二字,再次深深烙印在眾人心中!
很快服下清口膠的士子,無一不露出與李墨言相似的舒爽表情,對林閑更是感激涕零。
這一幕與無人搭理的徐文才形成了鮮明對比,將林閑的人格魅力與“元啟”產品的神奇效果,襯托得淋漓盡致!
林閑見眾人除徐文才外都十分欣喜,朗聲看向他笑道:“徐年兄說笑了。九天煎熬,于我等同場,皆是一場磨礪。文章得失,是非優劣,自有諸位考官大人明鑒。我等在此妄加揣測,徒增煩惱。”
他話鋒一轉,聲音更加清朗:“如今大考已畢,枷鎖盡去。諸位年兄當放寬心懷,好好歇息,靜候佳音便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才是根本。若因一場考試熬壞了身子,才是真正的不值。”
這番話既巧妙避開徐文才的陷阱,又安撫了眾人焦慮的情緒,更展現了他超越一時勝負的豁達和關照同窗的仁厚!
相比之下徐文才那點陰陽怪氣,頓時顯得無比小家子氣!
他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在周圍士子們明顯帶著贊許和鄙視的目光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說完林閑對眾人拱手一禮,不再多言。
在無數道包含著羨慕甚至嫉妒的目光注視下,從容登上了馬車。
車緩緩啟動,融入京城黃昏的街巷中。
車內的林閑,閉目養神神色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粒微塵。
而貢院深處。
閱卷房內,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林閑那張驚艷的試卷——尤其是那份圖文并茂、數據驚世的策論和那首離經叛道、氣吞山河的《新火行》,在考官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和爭議!
以吳御史、周老為首的賞識派,與以張侍郎為首的太子系反對派展開激烈交鋒。
一場關乎林閑最終排名乃至未來命運的博弈,正在上演…..
但這一切,已與那位拂衣而去的解元暫時無關了。
他已完成了他在這個時代最重要、最華麗的一次亮相。他的才華和氣度已通過九天的考驗展現得淋漓盡致!
無論那龍虎榜名次如何,“林閑” 這個名字,已如一顆璀璨星辰,注定要照亮大周的未來!
九天風云散,閑生,功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