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表哥在信中說，他得了重病，時日無多了，讓我拿著這些銀子，在沈府好好生活，照顧好沈元。還說......”
到此，秋姨娘已經(jīng)泣不成聲。
“還說，下輩子他一定娶我為妻。”
沈清嫵心中一沉，預(yù)料到接下來秋姨娘要說什么了。
秋姨娘嚎啕大哭，跪到沈清嫵腳下，攥緊她的裙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
“大姑娘，奴婢想回去見他最后一面，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可奴婢是沈府的姨娘，沒有老爺允許，不能離府。而且沈元年紀小，若是知道我要走，定會傷心，奴婢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表哥...表哥他這輩子過得太苦了，我只是想陪他最后一程。”
“哐當(dāng)。”
門口處傳來瓷盤落地的聲音，讓秋姨娘的哭求戛然而止。
沈元愣愣地站在門口，點心散落一地。
云舒和玉珍，臉上焦急又愧疚。
“元，元兒……”
秋姨娘慌亂地站起身，想要解釋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元站在門口，少年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他剛才折回來想問母親要不要多加一碟杏仁糕，卻聽到了那些話，那些關(guān)于另一個男人，他總算明白了母親為何總是望著窗外出身，也明白了母親為何一到夜里就哭，時常悶悶不樂。
這一切，在今天有了答案。
屋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沈清嫵嘆了口氣，不知沈元，會如何看待秋姨娘剛剛講的話。
沈元走進來，轉(zhuǎn)身關(guān)上了門。
出乎意料的是，他走到秋姨娘面前，沒有質(zhì)問也沒有憤怒，只是輕聲問，“娘，你在沈府是不是一直都不開心？”
秋姨娘似乎沒想到兒子會問這個，眼淚又涌了出來，她捂住嘴，點了點頭。
她不開心，但也開心，因為她有元哥兒。她的元哥兒善良，聰慧，聽話，懂事，他是她在沈府堅持下去的希望。
沈元定定地看著秋姨娘，“那個聞禮是你真正想嫁的人，對嗎？”
秋姨娘哭得不能自己，再次點頭。她嫁進沈府多年，和聞禮表哥一次也沒見過，可每每做夢，都能夢見他。
沈元轉(zhuǎn)過頭，看向沈清嫵。
少年屈膝跪了下去，眼睛通紅，卻異常清澈。
“大姐姐，你能幫幫我娘嗎？”
沈清嫵心中一震，她看著眼前這個尚不滿十歲的少年，甚至可以說是孩童，他問得那么直接，那樣認真。
“元哥兒，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沈清嫵一字一頓，聲音如敲擊玉石，清脆悅耳。
“幫你娘離開沈府，這是大逆不道。一旦被發(fā)現(xiàn)，你娘的性命，你的前程，甚至整個沈府都會受牽連。”
“我知道。”
少年的眼淚，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可我不能看著我娘這樣痛苦一輩子，她為了我，已經(jīng)在沈府熬了這么多年，現(xiàn)在那個人快死了，她連他最后一面都見不到，余生一定會在自責(zé)和傷心中度過，我不愿看到娘傷心。”
他朝著沈清嫵重重磕了一個頭。
“大姐姐，求你了。我娘這輩子太苦了，我想讓她快樂一次，哪怕就一次。”
沈清嫵看著跪在地上雙目通紅，脊梁卻挺得筆直的少年，又看看旁邊泣不成聲的秋姨娘，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起前世，人人避她如蛇蝎，只有秋姨娘和沈元偷偷來看她，給她帶了還溫?zé)岬娘埐恕?br/>“大姑娘，吃點東西吧，身子要緊。”
那時秋姨娘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眼神里是真切的擔(dān)憂。
還有沈元，縱使是個半大孩子，卻知道在花園里攔住想欺負她的下人，挺著單薄的胸膛說，“她是我大姐姐，你們不能這樣對她。”
更小的時候，她因為謝氏偏疼沈芊雪而難過，一個人躲在花園假山后哭。秋姨娘經(jīng)過，坐在她身邊輕聲安慰她，下午又派人送來一碟杏仁糕。
她還記得丫鬟說，“姨娘說了，吃了甜的，心里就不苦了。”
沈清嫵閉了閉眼，她重生回來，本來只想報仇雪恨，保護愛她的人，不再對任何人心軟。
可是……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母子二人，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起來吧，我?guī)汀！?br/>秋姨娘和沈元同時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沈清嫵神色嚴肅，“但這件事風(fēng)險極大，必須周密計劃，不能出絲毫差錯。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你們想清楚了嗎？”
秋姨娘和沈元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沈清嫵深吸一口氣，“好，那就聽我安排，耐心等待三日。”
接下來的三日，落秋閣一切如常。
秋姨娘安靜地待在院里，沈元也按時去書房，和沈川匯報自己在宮中所學(xué)。
沈川聽完時常感到慶幸，沒有因自己失誤埋沒了沈元。
只是夜深人靜時，落秋閣的燈總是亮到很晚。
韶光院。
沈清嫵鋪開一張沈府地圖，玉珍和福芽守在門外，不讓任何人靠近。
沈清嫵在地圖上勾勾畫畫，時而皺眉，時而自言自語。
“讓秋姨娘脫身的最好辦法，就是制造一場火災(zāi)。落秋閣位置偏僻，靠近府墻，這是優(yōu)勢。可制造一場能燒死人又不傷及無辜的火災(zāi)，需得控制好火勢。”
她在紙上寫下幾個要點：第一，起火時間必須在深夜，這樣能讓眾人措手不及，也能更好的掩人耳目；第二，起火位置要定在容易燃燒又不會迅速蔓延的地方，比如小廚房；第三，必須要有可靠的人在起火后立即救出秋姨娘，還得留下能替代秋姨娘的尸體。
云舒在一邊研墨，看見紙上的字，險些將墨石扔了出去。
“姑娘，這太危險了。”
沈清嫵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所以需得做到萬無一失。”
而能將此事做到萬無一失的，現(xiàn)在來說，只有千味齋。
女刃雖然可靠，可上次設(shè)計李千歲一事，若沒霓裳斷后，后果不堪設(shè)想，她們的武功和膽量，還是不夠成熟。
第二天夜里，空中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隨著雨勢越來越大，沈府眾人早早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