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終于亮了。
第一縷晨光撕破了地平線的黑暗,照亮了這片滿目瘡痍的營地。
司曜在告知了蕾娜那殘酷的“可能性”之后,便不再停留。身影在微光中緩緩變淡,如同融入空氣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杜薔薇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司曜消失的方向,一站,就是許久。
“嘖。”
涼冰從帳篷里走了出來,打了個哈欠,走到了杜薔薇的身邊。
“我說,”她遞過去一罐冰冷的啤酒,“你就沒想過……求他幫忙?”
杜薔薇沒有接,只是沙啞地反問:“幫什么?”
“幫什么?”涼冰被她問得一愣,隨即夸張地笑了起來,“當然是幫你們地球啊!你們現在面臨的麻煩,主要不就兩個嗎?”
“第一,”她豎起一根手指,“內部亂七八糟。各個文明的利益訴求都不一樣,簡直就是一鍋粥。”
“第二,”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你們沒有一個能真正代表地球的主神站出來!”
“那個什么銀河之力?”涼冰搖搖頭,“雖然被超神學院定義為什么‘地球的未來主神’、‘銀河系的未來主神’……但‘神’這種東西,不是說你說他是,他就是了。”
“首先,神,得有力量。那種能夠以一己之力,對一個文明造成毀滅性打擊,又能以一己之力,造就一個文明的力量!這,才叫神!”
“可你們雄兵連那幫人呢?”
“恕我直言,就是一群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兒。”
“但是,”涼冰的目光轉向司曜消失的方向,眼神變得無比凝重,“司曜,他不一樣。”
“他有摧毀文明的力量,也有……造就文明的智慧。”
“如果,”她看著杜薔薇,聲音里充滿了蠱惑,“他愿意幫忙,或者說,他愿意站出來,獲得你們地球人的支持,成為地球的‘對外主神’……那么,這場該死的戰爭,很快就會結束。”
然而,聽完她這番話,杜薔薇卻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轉過頭,用一種涼冰從未見過的、平靜而疲憊的眼神看著她:“那你為什么會覺得……他會幫忙?”
“而且,我們……又能付出怎樣的代價,去讓他幫忙?”
在司曜出現之前,她也和大家一樣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么天使、烈陽、惡魔,乃至死神卡爾,這些屹立于宇宙頂端的神級文明,會對小小的、落后的地球,如此感興趣。
難不成……他們真的是跨越了半個宇宙,來地球挖礦嗎?
可地球這點貧瘠的資源,值得他們如此大動干戈?
她很不理解。
然后,在那次海邊,司曜……和她解釋了。
“你以為他們看重的是什么?”
“是地球的資源嗎?不,對于神而言,那些東西毫無價值。”
“他們看重的,是地球的未來。是一種可能性。”
“神可以造就一個文明,神可以摧毀一個文明。但是,神無法創造可能性。”
“未來的,可能性。”
“這個尚且處在核前時代、幼稚、混亂、充滿了缺陷的文明,雖然弱小,但在諸神的眼中,卻擁有著……無數種未來的可能性。”
“以地球人的思想來說就是,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能改變世界的天才會在哪里誕生,甚至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那種能力。”
“諸神不是要在地球獲得什么實際的資源。他們是要‘觀察’,是要‘引導’,是要從這份‘可能性’中,獲得他們需要的‘新鮮血液’。”
“一個時代的進步,有時候,可能就只是源于一個普通人、在某個普通午后、一個新穎的念頭。”
“雖然神的世界沒那么輕易,但是,‘可能性’……神要的,就是這東西。”
“烈陽投資超神學院,他們要的,也一樣是這份虛無縹緲‘可能性’。”
杜薔薇回想著司曜當初那番話,雖然她還是有很多地方理解不了,但是,她可以肯定一件事。
司曜,他對地球沒興趣。
他對地球所謂的“未來可能性”,也同樣……不感興趣。
地球,對司曜而言,沒有任何價值。
“要讓他幫忙,”杜薔薇看著涼冰,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就必須得給出足夠的、他需要的‘價值’。”
“可我……有什么價值嗎?”
她自嘲地笑了笑:“總不能……賣身吧?”
“我還不至于……自戀到那種地步。”
“小打小鬧,”杜薔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片荒涼的營地,“我可以仗著……我們姑且算是朋友的身份,去找他幫幫忙。”
“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這種涉及到整個文明存亡、牽扯到一堆神神鬼鬼的混亂戰場……”
“我還不至于……那么沒腦子。”
涼冰聽著杜薔薇這番條理清晰、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自我剖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起來。她沒有反駁。
她知道,杜薔薇說的,確實是對的。
但是……
“嘖。”涼冰又灌了一口啤酒,用一種看“不開竅的小丫頭”的眼神看著她,“你說的都對,價值交換,神不在乎地球,他司曜也不在乎……”
“但是,”涼冰湊了過去,用一種充滿了蠱惑的語氣,低聲問道,“你沒有試過,你怎么知道?”
杜薔薇的身體微微一僵。
“試試你的‘價值’啊。”涼冰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杜薔薇那張因為寒冷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打量著,“你剛才不是說,總不能賣身吧?”
“萬一……”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惡魔般的戲謔,“……他就吃這一套呢?”
“你那套神啊、價值啊的邏輯想得太復雜了。有時候,對男人……尤其是那種強大到什么都不缺、冷得像塊冰的男人來說,理由,可能反而很簡單。”
涼冰的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萬一,他就真的能……沖冠一怒為紅顏呢?”
“……”
杜薔薇終于無法再保持平靜。她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白了涼冰一眼。
“無聊。”
她丟下這兩個字,不再搭理這個滿嘴不正經的女人,默默地,將自己轉向了篝火的另一側,用后背對著她。
涼冰見狀,只是撇了撇嘴,也不再自討沒趣。
營地再次陷入了安靜,只剩下篝火“噼啪”作響和遠處士兵巡邏的腳步聲。
杜薔薇看似在閉目養神,但她那放在膝蓋上、緊握著的手,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沖冠一怒為紅顏?
涼冰那句輕浮的話,卻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了她內心最深處、也是最不敢觸碰的地方。
不過,她心里……其實,也真的有過這種幻想。
在那些最絕望、最無助的夜晚,在她哭得筋疲力盡、以為自己再也撐不下去的時候。
她也曾幻想過,那個銀發的、冰冷的男人,會如同天神般降臨,用他那無可匹敵的力量,擋在她身前,為她掃平一切……
但也正因為她清楚地知道,這……只是幻想。
所以,她才更加不愿意去打破這份幻想。
不去嘗試,就不會知道那個注定殘酷的結果。
不知道結果,她至少……還可以繼續保留著那點可笑的、微不足道的幻想。
可要是真的試了……
要是她真的不顧一切地去“交換”,去“乞求”,換來的卻是他那句意料之中的、冰冷的“關我屁事”……
那她,就連最后這一點可以做“白日夢”的資格,都沒有了。
……
另一邊,司曜沒有離開太遠,他就懸浮在營地上空那冰冷的云層之中,等著涼冰。
涼冰在帳篷里平復了一下心情,又安撫了幾句杜薔薇,最終還是黑著臉,獨自一人開啟微蟲洞,來到了高空。
她現在可不敢讓司曜上她的惡魔一號。
她的惡魔軍團現在就剩下不到二十個惡魔了!
再死,她就又成光桿司令了!
“人呢?”司曜的聲音平淡。
“媽的,你急什么!”涼冰不爽地罵了一句,但還是立刻聯系了阿托,“把語琴給我送過來!”
空間蟲門一陣波動,一個穿著黑色緊身服、梳著雙馬尾的金發姑娘便被阿托送了過來。
語琴剛一站穩,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一邊是她的新“女王”涼冰,另一邊,是那個在巨峽號有過數面之緣的、神秘莫測的司曜。
她看著這兩人站在一起,腦子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難道司曜已經和惡魔勾結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