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仙女座星系·“鋼鐵之心”要塞·第零號禁區·核心培養室】**
如果說地獄有具體的形態，那么此時此刻，位于“鋼鐵之心”要塞最深處、原本象征著人類科技巔峰與進化希望的第零號禁區，無疑就是那第十八層地獄最真實的寫照，空氣中原本彌漫的那種高科技特有的臭氧與營養液的味道，在短短幾秒鐘內就被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了腐爛海腥味與硫磺燃燒氣息的惡臭所徹底取代，那是一種能夠直接穿透物理防毒面具、深入到人類肺泡乃至靈魂深處的死亡氣息。
那只從撕裂的空間裂縫中伸出的、長滿了黑色長毛與無數張不斷開合的小嘴的巨大手掌，并沒有急于發動攻擊，而是像是一個剛從漫長冬眠中蘇醒的慵懶捕食者，輕輕地舒展著它那足以捏碎戰艦的扭曲指節，每一次輕微的動作都會引發周圍空間的劇烈震蕩，導致那些堅固的合金墻壁上出現一道道如同蛛網般密集的裂紋，而那些從裂縫中涌出的黑色霧氣，更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一般，瘋狂地鉆入周圍每一個活人的七竅之中。
“啊——！我的眼睛！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宇宙的盡頭！”
一名精神力稍弱的資深研究員，僅僅是因為看了那只巨手一眼，整個人就在瞬間發狂，他一邊發出凄厲的、已經不似人聲的慘叫，一邊用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眼球，直到將那兩顆脆弱的晶狀體硬生生地摳了出來，鮮血混合著白色的腦漿噴濺在潔白的實驗臺上，但他似乎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依然在地上像是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劇烈抽搐，嘴里念叨著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古老咒語。
而這，僅僅是這場浩劫的開始。
那一百零八具原本被寄予厚望、代表著人類最強戰力的“泰坦神族”，此刻已經徹底淪為了那個上古邪神的傀儡與爪牙，它們那原本閃爍著理性紅光的感應器此刻全部變成了一片深邃的死寂黑洞，它們整齊劃一地轉過身，將背部那些猙獰的源質武器對準了昔日的造物主們，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充能聲，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在那狹窄而封閉的空間內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攔住它們！警衛隊！所有機甲全火力覆蓋！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出口！”
雷諾市長此時已經嚇得癱軟在地，但他依然憑借著最后的一絲理智對著通訊器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調動外圍的防御力量，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了一片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與慘叫聲中。
**【絕境中的修羅·季凡的血色獨舞】**
在這片混亂與死亡的漩渦中心，只有一道紅色的身影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舞動著，那是季凡駕駛的“修羅”機甲。
此時的季凡，雙眼赤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他已經將機甲的神經同步率強行提升到了危險的120%，這是一種足以讓駕駛員大腦瞬間燒毀的自殺式操作，但在這種絕境之下，他別無選擇。
“給我……滾回去！”
伴隨著一聲如同野獸般的怒吼，“修羅”機甲背后的六臺高機動推進器同時噴射出刺目的藍色尾焰，推動著這臺數十噸重的鋼鐵巨獸以一種違反物理慣性的銳角折射軌跡，瞬間切入了兩臺試圖沖向季星遙所在控制臺的泰坦神族中間。
刷——！！
手中那兩把已經因為過載而變得通紅的高頻振動戰刀，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凄美的十字斬擊，那兩臺泰坦神族雖然擁有著恐怖的自愈能力，但在季凡這凝聚了必殺意志與全部源質能量的一擊面前，它們那堅硬的自愈合金骨骼依然像是豆腐一樣被輕易切開，上半身與下半身在慣性的作用下分離，斷口處噴涌出的不是機油，而是那種令人心悸的黑色粘稠液體。
但這根本殺不完。
這些被邪神附體的泰坦神族仿佛擁有了不死之身，即便被切成了兩半，它們的殘軀依然在地上瘋狂蠕動，那些斷裂的肢體甚至會自動生長出觸手，試圖纏繞住“修羅”的腳踝，將他也拖入那無盡的深淵之中。
“少校！我的彈藥耗盡了！左翼防線崩潰！它們……它們在吃人！它們在通過吞噬活人來修復機體！”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僚機駕駛員絕望的哭喊聲，緊接著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和信號中斷的盲音。
季凡的心猛地一沉，他透過全息屏幕看到，那些原本應該守護人類的“神明”，此刻正抓起一個個驚恐逃竄的研究員，直接塞進胸口那裂開的巨大空洞中，隨著一陣令人作嘔的蠕動，那些研究員的血肉瞬間被消化，化作了泰坦神族修復傷口的養料。
這哪里是神？這分明是一群披著金屬外殼的惡鬼！
“媽！星遙！快想辦法！我快頂不住了！”
季凡一邊揮舞著戰刀砍飛一只撲上來的怪物，一邊對著通訊器大吼，他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力感，面對這種無法用常理度量的敵人，個人的勇武顯得是那么的渺小與可笑。
**【理性的崩塌與重構·季星遙的代碼攻防戰】**
而在戰場的一角，被幾層緊急升起的能量護盾保護著的主控臺前，季星遙正在進行著一場比季凡更加兇險、也更加絕望的戰斗。
她的雙手已經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十根手指甚至因為過度的摩擦而滲出了鮮血，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她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瘋狂跳動的亂碼，那是那個上古邪神正在通過“金色麥粒”這個后門，瘋狂地侵蝕著整個要塞的主控系統。
“該死！該死！為什么無法切斷連接？那個麥粒的核心代碼被一種高維算法鎖死了！那是……那是農夫留下的陷阱！”
季星遙的臉色蒼白如紙，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滴落在鍵盤上，她的精神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那個邪神的低語聲正通過數據流不斷地鉆進她的腦海，試圖污染她的意志，讓她放棄抵抗，成為它的信徒。
*“放棄吧……小姑娘……你的父親已經死了……你也來陪他吧……”*
*“看看這些完美的造物……加入我們……你將獲得永生……”*
“閉嘴！閉嘴！我不許你提我爸爸！”
季星遙發出一聲尖叫，她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劇痛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塊黑色的芯片，那是她之前從先知烏爾的大腦里提取出來的“病毒代碼”。
“既然防不住，那就……同歸于盡！”
她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將芯片狠狠地插入了主控槽。
“啟動‘邏輯自毀’程序！把整個第零號禁區的局域網給我炸掉！就算是變成瞎子，我也不能讓你控制要塞！”
滋滋滋——！
隨著病毒的注入，整個實驗室的燈光瞬間熄滅，所有的電子設備同時爆出一團火花，那些原本動作靈活的泰坦神族動作猛地一滯，仿佛失去了指揮的木偶，但這僅僅是暫時的，因為它們體內的邪神意志很快就會接管軀體。
但這短短的幾秒鐘停頓，對于顧晚舟來說，已經足夠了。
**【鐵血女王的裁決·為了大多數人的生存】**
從危機爆發到現在，顧晚舟一直沒有出手，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就像是一尊黑色的雕塑，靜靜地站在最高處的觀察臺上，那只黑色的右眼冷漠地注視著下方發生的慘劇，看著自己的士兵被屠殺，看著自己的心血變成怪物，看著自己的兒女在生死線上掙扎。
她在觀察。
她在計算。
她在權衡。
她在計算那個邪神的能量級數，她在權衡如果讓這東西沖出禁區，整個要塞會有多少人幸存，她在思考……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徹底抹除這個隱患。
終于，當看到那只巨大的黑手試圖撕開更寬的裂縫，準備將本體擠過來的時候，顧晚舟動了。
她沒有沖下去肉搏，因為她知道那毫無意義。
她也沒有試圖去救人，因為那些被污染的人已經沒救了。
她緩緩抬起手，按下了手腕上的那個最高權限通訊器。
“我是顧晚舟。”
她的聲音平穩、冷漠，沒有一絲波瀾，通過備用的量子通道，直接傳到了要塞頂層的戰略指揮中心。
“檢測到第零號禁區發生不可逆的生物污染事件，威脅等級：滅絕級。”
“根據《戰時特別法》第001條，我命令……”
聽到這里，通訊器那頭的戰略值班軍官手猛地一抖，他似乎猜到了統率要下達什么命令，聲音顫抖地問道：“統率……可是季凡少校和星遙小姐還在里面！還有三萬名科研人員！您……您要三思啊！”
“執行命令。”
顧晚舟的聲音依然冰冷，仿佛那里面關著的不是她的親生骨肉，而是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鎖定第零號禁區的所有空間錨點，啟動‘復仇女神’一號艦的‘熵增’裂解炮，目標……第零號禁區正下方的核層。”
“將整個禁區……從要塞的版圖上，物理抹除。”
“可是……”
“這是命令！立刻執行！哪怕我在里面，也要開炮！”
顧晚舟猛地提高了音量，那股恐怖的威壓即使隔著通訊器也讓對面的軍官感到窒息。
“是……是！目標鎖定！主炮充能！倒計時十秒！”
掛斷通訊后，顧晚舟看了一眼下方還在奮戰的季凡和季星遙。
在那一瞬間，她那只冷漠的獨眼中，終于閃過了一絲作為母親的柔情與痛苦，但轉瞬即逝，被更深的決絕所掩蓋。
“凡兒，星遙，如果你們能活下來，那就恨我吧。”
她深吸一口氣，身上的黑色源質突然爆發，化作兩只巨大的黑色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了下去，在主炮轟擊前的最后一秒，分別卷住了“修羅”機甲和季星遙，將他們狠狠地甩向了緊急逃生通道。
“媽？你要干什么？一起走啊！”
被甩飛的季凡在空中驚恐地大喊。
顧晚舟沒有回頭，她背對著兒女，拔出了那把黑色的長刀，獨自一人面對著那只恐怖的邪神巨手和一百零八個正在恢復行動的泰坦神族。
“有些賬，必須有人來結。”
“有些門，必須有人來關。”
轟——！！
一道足以刺瞎雙眼的慘白光柱，從要塞外太空的“復仇女神”戰艦上射出，精準地穿透了數千米的地層，直接轟擊在了第零號禁區的正中心。
那是人類目前掌握的最強武器——“熵增”裂解炮。
它沒有產生火焰，也沒有產生爆炸。
它直接將擊中區域內的一切物質……**【分解】**了。
無論是堅硬的合金墻壁，還是恐怖的泰坦神族，亦或是那只不可一世的邪神巨手，都在那道光柱中無聲無息地崩解成了最基本的原子塵埃。
空間裂縫被強行抹平。
邪神的怒吼聲戛然而止。
整個第零號禁區，連同顧晚舟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那片白茫茫的虛無之中。
……
**【余燼中的新生·神性與人性的終極剝離】**
半小時后。
當塵埃落定。
“鋼鐵之心”要塞的地下，出現了一個直徑十公里的、光滑如鏡的巨大球形空洞。
那里什么都沒有剩下，只有絕對的真空與死寂。
季凡和季星遙狼狽地從逃生通道的廢墟中爬了出來，他們看著那個巨大的空洞，跪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媽——！！”
“不會的……媽媽那么強……她不會死的……”季星遙顫抖著想要沖進那個空洞，卻被趕來的醫療隊死死拉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們的統率已經英勇犧牲的時候。
那個巨大的空洞中央，突然出現了一點黑色的光芒。
那點光芒迅速擴大，旋轉，凝聚。
最后，化作了一個人形。
那是顧晚舟。
她依然穿著那身黑色的戰甲，雖然已經破爛不堪，雖然她的身體有些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
但她活下來了。
在“熵增”裂解炮爆發的那一瞬間，她體內的那顆混沌種子，竟然瘋狂地吞噬了周圍爆發的能量，甚至吞噬了那個邪神殘留的一部分源質，讓她在毀滅中完成了一次……**【涅槃】**。
她緩緩漂浮過來，落在兒女面前。
季凡和季星遙驚喜地想要撲上去擁抱她。
但當他們看到顧晚舟的那雙眼睛時，卻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那雙眼睛里……
已經徹底沒有了眼白和瞳孔之分。
只剩下兩片深不見底、沒有任何反光的……**【純黑】**。
她看著死里逃生的兒女，看著周圍那些為了她而歡呼的士兵，臉上沒有一絲劫后余生的喜悅，也沒有一絲作為母親的溫情。
她的表情，就像是一尊剛剛完工的神像，完美，強大，卻……**【冰冷】**。
“清理現場。”
這是她復活后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不再像人類，而是帶著一種仿佛來自高維空間的混響。
“把這次的數據全部記錄下來，作為‘泰坦神族’二期改進的參考。”
“另外，從今天起，廢除‘母親’這個稱呼。”
她轉過身，向著指揮中心走去，留給所有人一個令人心悸的背影。
“叫我……**【元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