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一輛印著“市政疏通”的黃色吸污車,正大搖大擺地停在實驗室后門。
駕駛座的車門開了。
跳下來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戴著口罩的男人。
雖然那身衣服臟得看不出本色,但那人下車的姿勢,優雅得像是在出席維也納的晚宴。
是裴玨。
他嫌棄地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對著衣領上的隱形麥克風罵了一句。
“弗蘭茨,這車的離合器比你那生銹的大腦還要硬。”
“我要加錢。”
耳機里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緊接著是弗蘭茨亢奮的尖叫。
“別廢話,清潔工009號。”
“接入點就在那個化糞池蓋子下面,你有三分鐘時間。”
“超時的話,我就切斷你那邊的信號屏蔽,讓警報響起來。”
“那畫面一定很美。”
裴玨翻了個白眼,但手上的動作快得帶出了殘影。
他熟練地撬開井蓋,不是為了通下水道,而是從吸污車的管子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匣子。
那是弗蘭茨改裝過的信號劫持器。
沈巖看著這一幕,抿了一口茶。
系統給他派這兩個人,簡直是絕配。
裴玨為了錢什么臟活都肯干,也沒有心理負擔。
弗蘭茨為了看煙花什么技術都能造,完全不在乎后果。
把這兩種人放在一起,產生的化學反應比核聚變還可怕。
畫面一閃。
實驗室內部的監控畫面突然跳動了兩下。
原本顯示正常的各項指標,開始詭異地波動。
那個被稱為“伊甸園”的實驗室,主要負責天諾生物的高端基因測序和疫苗研發。
里面全是嬌貴的精密儀器。
此時此刻,實驗室的主控室里,幾個值班的研究員正捧著咖啡聊天。
突然,頭頂的燈光變成了詭異的粉紅色。
緊接著,廣播里傳來了莫扎特的《安魂曲》。
不是正常的播放。
而是倒放。
那種詭異的旋律配合著粉紅色的燈光,瞬間把高科技實驗室變成了恐怖屋。
“怎么回事?中病毒了?”
一名研究員慌亂地拍打著鍵盤。
屏幕上只顯示一行跳動的綠色大字:
【該設備正在進行系統升級,進度%......預計剩余時間:99年。】
陳光科在辦公室里笑得差點被爆米花嗆死。
“絕了。”
“弗蘭茨這招太損了,這是直接鎖死了他們的中控系統。”
沈巖沒笑,他的目光落在右下角的屏幕上。
那里顯示的是負二層的樣本庫。
裴玨已經換了一身天諾內部的白大褂,胸前掛著一塊剛偽造好的工牌。
他走路帶風,手里提著一個銀色的恒溫箱。
那是用來裝大閘蟹的箱子,上面還印著“陽澄湖特供”幾個字。
但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下,竟然沒人注意到這種違和感。
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弗蘭茨制造的混亂吸引走了。
天諾的安保主管帶著一隊人馬正往主控室沖。
裴玨就在這種混亂中,與那一隊保安擦肩而過。
他甚至還非常有禮貌地側身為對方讓了路。
“這就是心理素質。”
沈巖放下茶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裴玨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表現得像個局內人。”
“他身上的那種從容,是以前幾十億身家養出來的。”
陳光科嘖嘖稱奇。
“以前我覺得他是裝腔作勢,現在看,他是真有兩把刷子。”
屏幕里,裴玨刷卡進入了樣本庫。
這里存放著天諾生物這幾年最核心的研究成果——關于胰腺癌靶向藥的全部實驗數據和原始菌株。
這也是沈巖當初用皮包公司沒能完全騙到手的東西。
現在,他要全拿回來。
裴玨打開那個“大閘蟹箱子”。
里面哪有什么冰袋,全是精密的連接線。
他把箱子接在服務器端口上。
耳機里傳來弗蘭茨的聲音,這次沒有了戲謔,全是狂熱。
“數據傳輸開始。”
“哇哦,這防火墻簡直就是紙糊的。”
“天諾這群蠢貨,居然還在用十年前的加密算法。”
“看來他們的科研經費都用來買豪車了。”
進度條飛快地走動。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樣本庫的門禁突然紅燈閃爍。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身后跟著兩個荷槍實彈的特勤。
那是天諾生物的首席技術官,也是沈巖的老對手,梁澤旭的表叔。
“你是哪個部門的?”
中年男人盯著裴玨的背影,聲音陰沉。
“我怎么沒見過你?”
陳光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撞槍口上了。”
“巖哥,要不要讓‘問天’介入?”
沈巖搖了搖頭,神色依舊平靜。
“不用。”
“這點小場面,裴玨應付得來。”
屏幕里,裴玨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還掛著那種招牌式的、略帶嘲諷的微笑。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我是新來的設備維護專員。”
“剛才主控室那邊系統崩潰,我也在排查原因。”
中年男人狐疑地掃視著他,視線落在那只印著“陽澄湖”的箱子上。
“維護設備帶這種箱子?”
裴玨低頭看了一眼箱子,嘆了口氣。
“沒辦法,領導讓帶的。”
“說是給咱們部門發的福利,怕化了,讓我順便放進冷庫里保鮮。”
這個理由荒謬得讓人發笑。
但在這種緊張且混亂的環境下,加上裴玨那副“我也很無奈,全是領導逼的”社畜表情。
竟然產生了一種詭異的說服力。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剛想走近細看。
突然,整棟大樓的火警警報炸響。
刺耳的鈴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這是弗蘭茨的手筆。
他不僅觸發了警報,還啟動了滅火噴淋系統。
不過噴出來的不是水。
是他在通風管道里預先放置的強力染色劑。
紅色的煙霧瞬間彌漫了整個走廊。
“該死!”
中年男人捂住口鼻,顧不上盤問裴玨,轉身就往外跑。
“快!保護核心服務器!”
場面徹底失控。
裴玨站在紅色的煙霧中,淡定地拔下數據線,合上箱子。
他對著監控探頭比了一個中指。
然后提著那箱價值連城的“大閘蟹”,大步走進了煙霧深處。
“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