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個猜想成立，那海頓很可能會是第一個有機會進入高維空間的人?！?/p>
劉景行雖然對高維空間的概念不如兩人深入，但也把握住了核心，他看向于生和陳瑜。
“你們的意思是，海頓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等同于一個……天然形成的、通往高維空間的不穩(wěn)定通道？或者至少是通道的入口現(xiàn)象？”
“可以這么理解，劉老師?！?/p>
于生點頭，“而且，他是被卡住的。如果我們能弄明白他是怎么被卡住的，是什么力量在驅(qū)動這種浸入，又是什么限制阻止了他完全過去……那么，理論上，我們就有可能找到控制這種過程的方法?！?/p>
陳瑜院士接過話頭，思路已經(jīng)完全展開，對著劉景行和一旁的李靜怡解釋道。
“這就像我們第一次觀察到放射性現(xiàn)象。一開始只知道它能穿透物質(zhì)，非常神秘。”
“但當我們理解了其背后的原子核原理，我們就能利用它，從醫(yī)學影像到能源，甚至改變歷史進程?，F(xiàn)在，海頓身上的現(xiàn)象，可能就是我們在維度物理領域觀察到的第一個發(fā)生的現(xiàn)象?！?/p>
他轉(zhuǎn)向于生，目光熱切。
“于生，如果……如果我們能想辦法穩(wěn)定這個通道，哪怕只是短暫地、可控地穩(wěn)定它，哪怕只能送過去一個探測器，接收回一丁點來自門檻另一邊的信息……那都將是革命性的！
“我們對于高維存在的理解，對于算法運作方式的認知，甚至對于如何干擾它們，都可能獲得突破！”
劉景行聽明白了其中的戰(zhàn)略意義，但也更加警惕：“機遇巨大，風險也同樣巨大。穩(wěn)定一個不穩(wěn)定的、涉及空間基本結構的通道？這實驗稍有不慎，可能造成的后果我們無法想象。還有海頓本人的安全也要保護?！?/p>
“當然，安全是第一位的。”
陳瑜院士冷靜下來，但眼中的火焰未熄。
“我們需要一個謹慎、步步為營的研究計劃。首先，要利用現(xiàn)有的所有探測手段，對這個通道現(xiàn)象進行最全面的觀測，建立它的物理模型?！?/p>
“其次，要集中力量攻關那個黑點，嘗試在不傷害海頓的前提下，更精細地解析它的結構和運作模式。最后，才能談得上主動干預。”
于生看向觀察艙內(nèi)對此一無所知、顯得有些茫然而疲憊的海頓，心中復雜。
這個不幸被卷入旋渦的技術員，如今可能成為了人類窺探高維、尋找生路的一把意外的的鑰匙。
“陳老，劉老師，李姨?！?/p>
“我建議，將海頓的研究優(yōu)先級提到最高，成立一個獨立的、跨學科的維度界面現(xiàn)象研究小組，由陳老您親自牽頭，整合黑枝最頂尖的理論物理、信息科學、生物神經(jīng)力量?！?/p>
于生說出了他的計劃
目標分兩步。
第一步，確保海頓狀態(tài)穩(wěn)定，并理解現(xiàn)象本質(zhì)。
第二步，在絕對安全的前提下，探索主動觀測甚至交互的可能性?！?/p>
劉景行沉思片刻，果斷拍板。
“可以。我會協(xié)調(diào)資源。靜怡，你全力配合陳老。于生，你作為特別顧問，參與分析和風險評估。這件事，保密級別提到最高級?！?/p>
眾人都點了點頭。
海頓身上那詭異的穿透現(xiàn)象，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解決的醫(yī)學難題，它意外地撕開了一道縫隙，讓人類得以窺見那籠罩在頭頂?shù)母呔S陰影的一角。
就在劉景行拍板，決定制定詳細的分享策略后，于生沒有離開實驗室。
他站在觀察窗前，目光長久地停留在海頓身上，那個被困在維度夾縫中的男人。
于生忽然開口：“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我們意外獲得了可能打開高維之門的鑰匙，那么，誰有資格，或者說，誰應該來使用和研究這把鑰匙？”
他轉(zhuǎn)過身，面對著眾人。
“是黑枝嗎？是我們?nèi)A夏嗎？當然，我們有先發(fā)優(yōu)勢，有技術積累，更有直面威脅的緊迫感。但，這把鑰匙所涉及的，它所對抗的威脅，針對的是整個人類文明?！?/p>
“這樣的重擔，這樣的知識，真的應該，或者說可能，由單一國家、單一團隊嗎？”
陳瑜院士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鏡：“于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面對高維存在這種級別的對手，人類內(nèi)部的任何隔閡、競爭、乃至猜忌，都是愚蠢。”
“我們腳下的星球是一個整體，人類文明是一個命運共同體?！?/p>
“這不是一句空泛的口號，而是血淋淋的現(xiàn)實。”
“倒計時不會只針對我們或者其他國家，匯聚的目標，是地球上所有的生命?！?/p>
他走到主控臺的電腦前，調(diào)出了CATCO的徽標和成員國列表。
“CATCO的成立，是一個開始，是意識到需要合作的萌芽。但如果我們只是把它當作一個新的、更高級別的技術交易市場或權力博弈場，那它就毫無意義。我們需要讓它變成真正的中樞，一個能夠整合全球智慧、協(xié)調(diào)全球資源、統(tǒng)合全球意志的人類大腦。”
劉景行點頭，示意他繼續(xù)說。
“分享海頓的發(fā)現(xiàn)，不僅僅是為了爭取支持或分擔風險，”
于生繼續(xù)說道，眼中閃爍光芒。
“更是一次關鍵的測試和信任構建。我們要看看，在真正觸及核心利益和未知恐懼時，人類各國是選擇擁抱猜忌、各自為戰(zhàn)，還是能夠克服本能的恐懼與自私，嘗試著真正肩并肩站在一起?！?/p>
“這很難，我知道?！?/p>
于生坦然承認。
“歷史、文化、利益、信任……每一樣都是巨大的障礙。但不嘗試，就永遠沒有可能?！?/p>
“如果我們這些最先窺見真相的人，都選擇關起門來，那我們就親手扼殺了人類團結起來應對終極威脅的可能性。我們或許能因此獲得短暫的技術領先，但最終，可能輸?shù)粽麄€文明。”
李靜怡忍不住輕聲問：“可是，如果……如果我們分享了，換來的卻是背叛、爭奪，或者技術泄露給不該給的人呢？”
“所以需要規(guī)則，需要框架，需要嚴密的監(jiān)督和制衡機制?！?/p>
于生早有準備。
“CATCO的章程需要完善，需要有牙齒，能夠制裁破壞合作的行為?！?/p>
“分享不是無條件的。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基于共同生存危機而誕生的、前所未有的深度合作模式。這本身，就是一場偉大的社會實驗，其意義不亞于對高維的探索。”
陳瑜院士被深深觸動了，他感慨道：“于生啊，你不僅在思考科學問題，更在思考文明層面的命題。你說得對，如果面對這樣的威脅，人類都不能學會團結，那么我們或許真的不配擁有未來?？茖W探索需要開放與合作，文明存續(xù)更需要?！?/p>
“于生，你的格局，比我想象的更大。這件事，不僅僅是一個技術分享的策略問題，更是一個關乎人類文明走向的路線選擇。”
“我們不僅要制定技術共享路線圖，更要為CATCO的下一步發(fā)展，提供一個關于整合與信任的華夏方案。”
“這件事，我來親自推動，在最高層面進行溝通。我們要讓全世界看到，在面對生存危機時，華夏選擇的是引領團結，而不是獨占優(yōu)勢?！?/p>
他看向于生，眼神中充滿了期許：“而你，于生，你將是這個理念最有力的倡導者和踐行者之一。”
于生他知道這條路布滿荊棘，但他更相信，在絕望的深淵面前，攜手同行是唯一可能的光明之路。
海頓身上的情況，不僅是一把科學的鑰匙，更可能成為開啟人類新合作時代的試金石。
團結，不是為了高尚的口號，而是生存下去的必須。
這堂課，人類必須學會，而且必須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