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愣住了。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朱標。
“大哥……你……你的意思是？”
“給。”
朱標從寬大的袖袍里，極其鄭重、極其緩慢地掏出了一塊……黑疙瘩。
那東西大概有板磚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東西高溫燒灼過，隱隱還散發(fā)著一股焦糊味。
“這是……”朱棣瞪大了眼睛。
“這是‘九天玄鐵精魄’！”
朱標面不改色，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是雄英在煉制爐鼎核心部件時，意外炸爐……咳，意外凝練出來的精華！”
“它雖然其貌不揚，甚至看著像塊煤渣。”
“但是！”
朱標加重了語氣，眼神狂熱。
“它重達千鈞！堅不可摧！且經(jīng)過爐鼎九九八十一次的鍛造，自帶極強的火煞之氣！”
“孤本來是想留著給自己煉一把重劍的，但孤修的是輕靈劍道，這寶貝在孤手里……那是浪費啊！”
朱標依依不舍地撫摸著那塊黑疙瘩，最后像是在割肉一樣，猛地塞進了朱棣手里。
“拿著！！”
“這就是大哥給你的……護身法寶！！”
“有了它，以后看誰不順眼，直接一板磚拍過去！管他什么妖魔鬼怪，統(tǒng)統(tǒng)拍成肉泥！！”
朱棣雙手捧著那塊沉甸甸的“黑板磚”。
入手溫熱，死沉死沉，確實有一股暴躁的火氣在里面亂竄。
這一刻，朱棣破防了。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
“大哥……”
“這……這太貴重了！！”
“九天玄鐵精魄啊！還是雄英煉出來的！！”
“這么好的東西，你居然舍得給我？！”
“咱們是兄弟嘛！”
朱標大義凜然地拍了拍朱棣的肩膀，強忍著笑意。
要知道這東西是雄英炸爐崩出來的廢料，本來要扔進廢品堆填海的。
現(xiàn)在朱棣不識貨，忽悠他正好！
“只要你能平安歸來，區(qū)區(qū)一塊玄鐵，算得了什么？！”
“大哥！！！”
朱棣一聲悲呼，猛地撲上去抱住了朱標，感動得涕淚橫流。
“弟弟我發(fā)誓！這輩子這塊磚就在人在！磚毀人亡！！”
“以后誰敢說大哥小氣，我朱棣第一個拿磚拍死他！！”
站在旁邊的朱橚：“……”
他看著那塊所謂的“玄鐵精魄”，嘴角瘋狂抽搐。
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那上面好像還印著“殘”的字樣吧？
大哥你忽悠人好歹把字磨掉啊喂！
就在朱棣抱著朱標痛哭流涕，上演著“兄弟情深”戲碼的時候。
朱標一邊慈祥地拍著朱棣的后背，一邊越過朱棣那寬闊的肩膀，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旁邊像個鵪鶉一樣縮著的朱橚身上。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朱標先是看了一眼朱橚懷里抱著的老黃牛骨和腰上插著的廢鐵片。
然后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石桌上放著的那個空了的靈瓜籃子。
最后，朱標的眼神再次回到了朱橚的臉上。
那眼神里，帶著三分驚訝，三分贊賞，還有四分“原來你也在這里”的玩味。
倆人眼神開始對話。
老五，行啊你。
孤讓你來送瓜，你居然順手從老四這兒騙……咳，換了這么多‘寶貝’？
你這‘神農(nóng)’的人設崩得有點厲害啊。
朱橚被大哥這充滿穿透力的眼神看得頭皮發(fā)麻。
他趕緊調整了一下懷里的骨頭，眼神飄忽，試圖用一種無辜且清澈的目光回應。
大哥你別誤會！這都是四哥非要給我的！
而且……比起你這塊‘九天玄鐵板磚’，我拿這點東西算什么？
你那可是炸爐的廢料啊！
你這是在謀殺親弟啊！
朱標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廢料怎么了？那是雄英的廢料！沾了仙氣的！
再說了，老四是什么體質？
那是吃觀音土都能活蹦亂跳的主兒，這板磚給他正合適。
倒是你，怎么不提醒他？
朱橚拼命眨眼。
弟弟我敢嗎？！
你看四哥現(xiàn)在這興奮勁兒，我要是敢說那是廢鐵，他能當場把我埋進花盆里當肥料！
再說了……大哥你不也沒說實話嗎？
兩人雖然一句話沒說，但在這短短幾息的眼神交鋒中，已經(jīng)完成了數(shù)輪極其復雜的信息交換。
最后，兩人極其默契地達成了共識——
為了老四的幸福，為了大明的安寧，這個“局”，必須做下去！
“咳咳。”
朱標輕輕推開還在抹眼淚的朱棣，一臉“意外”地看著朱橚。
“喲？老五也在啊？”
“你也來給老四送行？”
朱橚趕緊上前一步，換上一副極其恭敬且崇拜的表情。
“是啊大哥！四哥這一去海外，那是為國爭光，做弟弟的怎么能不表示表示？”
“只是弟弟囊中羞澀，只能送點自家種的瓜果。”
“不像大哥……”
朱橚指著朱棣懷里的黑板磚，語氣夸張，演技浮夸。
“一出手就是‘九天玄鐵’！這等大手筆，弟弟真是望塵莫及啊！！”
“哪里哪里。”
朱標謙虛地擺了擺手，但眼神里卻寫滿了“你小子很上道”。
“老五你那靈瓜也是極品啊，孤剛才看老四嘴角的瓜皮……咳，瓜汁，就知道他吃得很開心。”
“禮輕情意重嘛！”
“對對對！都是情義！！”
朱棣此時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被哥哥弟弟團寵的幸福中，根本沒注意到這兩人之間那詭異的氣氛。
他左手抱著黑板磚，右手摟著朱橚，一臉的豪氣干云。
“大哥！老五！”
“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里了！”
“你們放心！”
“既然我有這‘玄鐵’防身，又有老五的‘神骨’助陣……”
朱棣拍了拍朱橚懷里的牛骨頭。
“等之后出海，我一定要給咱們老朱家，搶回一座金山來！！”
朱標和朱橚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
“有志氣！”
“不愧是咱們老朱家的種！”
這一刻，燕王府的后院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只有那根老黃牛骨頭和那塊炸爐的廢渣，靜靜地見證著這塑料卻又堅固的兄弟情。
“對了大哥！”
朱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獻寶似地拉住朱標的袖子。
“正好你來了，快幫我掌掌眼！”
“剛才管家報信，說是一個侯爺送來了一尊‘缺了角的煉丹爐’！”
“據(jù)說是從前朝的一座古道觀地宮里挖出來的！”
“我還沒來得及看呢，咱們一起去瞧瞧？”
朱標聞言，眉毛微微一跳。
前朝古道觀？地宮？
這聽起來……怎么那么像那些古董販子編的故事？
不過看著朱棣那興致勃勃的樣子，朱標也不忍心掃興，便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