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一片死寂。
沈月終于忍不住，撲進沈逍遙懷里，放聲大哭。
“爹！你怎么能答應他！我……我不要嫁給那個錢豹！”
沈逍遙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沈義咬牙切齒：“師父，讓我去殺了那個狗賊！”
“站住。”沈逍遙喝住他，目光掃過三個徒弟，“都給我進屋。”
……
屋里。
沈逍遙坐在主位，三個徒弟站在面前，氣氛凝重。
葉尋站在角落，靜靜看著。
沈逍遙沉默良久，終于開口。
“青兒，義兒，月兒，是為父無能，讓你們受委屈了。”
沈青連忙道：“師父，您別這么說……”
沈逍遙擺擺手，打斷他。
“今天的事，是為師不得不答應。你們也看到了，若不答應，錢虎當場就會動手。咱們逍遙谷，擋不住。”
沈義不甘道：“可一個月后，我們就能擋住嗎？他黑虎宗光筑基就有五六個，我們……”
“所以，為師要讓你們練那本功法。”
沈義一愣。
沈青也愣住了。
沈月更是瞪大眼睛：“爹，您不是說那功法有殘缺，至少要金丹期才能修煉嗎？我們現在練，會走火入魔的！”
沈逍遙苦笑：“我知道。可你們還有別的辦法嗎？”
三個徒弟沉默了。
沈逍遙看向他們，目光中帶著愧疚，也帶著期盼。
“這一個月，你們全力修煉《逍遙神功》。能練多少是多少，能強一分是一分。一個月后，能贏最好，贏不了——”
他頓了頓。
“為師帶著你們，逃。”
“逃？”沈義皺眉，“逃到哪里去？”
沈逍遙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他手一揮，手中就出現了三本泛黃的手抄本。
“這就是《逍遙神功》的殘本，你們每人拿一本。能練多少，看你們的造化了。”
三個徒弟接過，神色復雜。
沈義翻開第一頁，目光漸漸變得專注。
沈青輕輕摩挲著封面，眼中帶著敬畏。
沈月捧著書，眼眶又紅了。
沈逍遙看著他們，心中五味雜陳。
他忽然想起什么，轉過頭，看向角落里的葉尋。
“林小友。”
葉尋抬起頭。
沈逍遙走到他面前，認真地看著他。
“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逍遙谷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你留在這里，只會受牽連。”
葉尋沒有說話。
沈逍遙繼續道：“半個月后，等你的傷好些了，就離開吧。往東走三百里，有個小鎮，那里有傳送陣，可以去別的域。”
他又從納物戒中取出一個小布袋，塞進葉尋手里。
“這里有些靈石，雖然不多，但夠你坐傳送陣了。”
葉尋低頭看著手中的布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這個萍水相逢的老人，不僅救了自己，還在谷里大禍臨頭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讓他安全離開。
他抬起頭，看著沈逍遙。
“谷主，那您呢？”
沈逍遙笑了笑，笑容里帶著苦澀，也帶著釋然。
“老夫這把老骨頭，早就該入土了。能多活幾年，已經是賺的。只是這三個徒弟……”
他看了一眼沈青三人，輕聲道：“老夫對不住他們。”
葉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谷主，您剛才說，那本功法有殘缺？”
沈逍遙點點頭：“祖師傳下來的，只有殘篇。當年祖師能修煉到化神，是因為他天資卓絕，自己補全了一部分。不過，有些地方依舊運功不暢，容易走火入魔。老夫愚鈍，參悟了幾十年，也只悟出一點皮毛。”
他嘆了口氣：“若是有完整的功法，哪怕只是地級下品，老夫也不至于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葉尋心中一動。
《大道源衍經》包羅萬象，其中就有推演功法的法門。若能看到《逍遙神功》的殘本，說不定能推演出完整版本。
當然，他也不會輕易暴露自己。
他只是點點頭：“谷主仁義，林某記下了。半個月后，若傷勢好轉，林某自會離開。”
沈逍遙拍拍他的肩：“好好養傷。若這半個月里，你對那功法有興趣，可以來找老夫。老夫可以拿一份給你，也算是一場緣分。”
葉尋正要說話——
“不行！”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沈月跑了過來，一把抱住沈逍遙的胳膊，氣鼓鼓地瞪著葉尋。
“爹，這是我逍遙谷的鎮谷功法，怎么能隨便給外人？”
沈逍遙皺眉：“月兒，不得無禮。林小友今天幫了我們……”
“幫了我們也不行！”沈月打斷他，“他幫了忙，我們可以謝他，可以給他靈石，可以給他靈藥，但功法是祖師傳下來的，不能給外人！”
她瞪著葉尋，小臉上寫滿了警惕。
“再說了，他一個練氣中期，拿了功法也看不懂。萬一傳出去，給咱們惹來更大的麻煩怎么辦？”
葉尋：“……”
這小丫頭，警惕心還挺強。
沈逍遙嘆了口氣：“月兒，林小友不是那種人……”
“爹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沈月不服氣，“他才來幾天？咱們連他從哪兒來都不知道！”
這時，沈義也走了過來。
他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葉尋。
“小師妹說得對。師父，你老人家心善，可這世上心惡的人多了去了。這位林兄弟，來歷不明，修為低微，卻能在錢虎面前面不改色。你不覺得奇怪嗎？”
他盯著葉尋，目光中帶著審視。
“換個人，練氣中期見到元嬰巔峰，腿都軟了。他倒好，不但不怕，還站出來說話。林兄弟，你說，這是為什么？”
葉尋看著他，心中暗暗點頭。
這個沈義，果然不簡單。雖然桀驁，但心思細密，觀察力敏銳。
他笑了笑，攤開手：“沈義兄弟，我要說我是天生的膽大，你信嗎？”
沈義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不信。不過我也不打算追問。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但——”
他收起笑容，認真道：“功法是我逍遙谷的根基，不能隨便給外人。這一點，我站在小師妹這邊。”
沈逍遙看著兩個徒弟，又看看葉尋，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他知道徒弟們說得有道理。
可他更知道，葉尋不是壞人。
這種直覺，救過他很多次。
可直覺不能當理由啊……
沈月見父親猶豫，更加來勁了。
“爹，您要是真想給他，也行！讓他拜入咱們逍遙谷，當正式弟子！這樣他就不是外人了，可以學功法了吧？”
她挑釁地看著葉尋。
“怎么樣，林師弟？你敢拜嗎？你舍得把自己拴在咱們這破谷里嗎？”
這話一出，沈逍遙、沈青和沈義都愣住了。
讓葉尋拜入逍遙谷？
這……
沈逍遙連忙道：“月兒，別胡鬧！逍遙谷現在大禍臨頭，這個時候讓林小友拜入，不是害他嗎？”
“那正好！”沈月哼了一聲，“他要是敢拜，說明他是真心對咱們好。他要是不敢——那憑什么白拿咱們的功法？”
她盯著葉尋，眼中帶著幾分挑釁，也帶著幾分期待。
葉尋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小丫頭，明明是在為難他，可那眼神里，分明藏著“你敢不敢”的試探。
她在等一個答案。
一個能讓她相信的答案。
葉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三師姐說得對。”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沈逍遙面前，整了整衣襟，然后——鄭重跪下。
“弟子林尋，愿拜入逍遙谷門下。從此與逍遙谷同甘共苦，生死與共。請谷主收留。”
屋里，一片寂靜。
沈月張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她只是想激他一下，沒想到……他真跪了？
沈義也愣住了，盯著葉尋的背影，目光復雜。
沈青則是臉上復雜，高興的是，他一直覺得林尋是好人，而擔憂的是他的安全。
沈逍遙更是手足無措，連忙去扶他：“林小友，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快起來！老夫不是這個意思……”
葉尋沒起來，雖然他掌握的功法比逍遙谷更強，他的前世，也比沈逍遙厲害無數倍。但這一世，他是葉尋，只是一個年齡二十多歲的藍星人。
他抬起頭，看著沈逍遙，認真道：“谷主，三師姐說得對。無功不受祿，我不能白拿逍遙谷的功法。既然谷主愿意傳我，那我就是逍遙谷的人。”
他頓了頓，笑道：“再說了，我都喊三師姐了，不拜入谷里，這聲師姐不是白喊了？”
沈月臉一紅，啐了一口：“誰稀罕你喊師姐！”
可那語氣，已經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