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一語落下,蘇墨腳踏的高臺仿佛感應到了某種無上的意志,原本受巨力牽引、疾速飛向蟾蜍的勢頭驟然一頓。
只聽“嗡”的一聲悶響,整座巍峨高臺竟硬生生地滯于半空,紋絲不動。
緊接著,異變陡生。
蘇墨腳下,那先前滴落的殷紅精血,此刻竟似被賦予了靈性,如沸騰般蠕動,霎時間凝練成一柄長達數丈的血色長槍。槍身流轉著令人心悸的煞氣,裹挾著破滅一切的鋒芒,毫無花哨地直刺那只吞天蟾蜍卷來的猩紅巨舌。
“轟——!”
兩股磅礴的力量在虛空中猛然對撞。剎那間,狂暴的氣浪如海嘯般以此為中心向四周瘋狂席卷,頃刻間蒼穹之上原本厚重的云層瞬間被震得粉碎,蕩然無存。
那吞天蟾蜍巨大的豎瞳之中,人性化地流露出一抹驚愕之色,隨即像是觸電般吃痛,慌忙將長舌縮回。
變故來得太快,周遭眾人皆是一臉茫然,尚未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何事。
此刻,以劍宗駐地為圓心,方圓百里之內,天地失色。
因為那股詭異的法則之力降臨,此范圍之內的萬物生靈盡數禁錮。
風停云止,萬物靜默,除了高臺之上的蘇墨與那裂縫中的吞天蟾蜍,再無任何生靈可以動彈。
死一般的寂靜中,屹立于高臺之上的蘇墨,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一雙眼眸深處,仿佛有星辰生滅,流轉著神圣而妖異的華彩。
此刻的他,已然完成了借‘勢’,獲得了‘天’的認可。
山川草木的呼吸,大地靈脈的搏動,乃至這虛空中每一絲游離的靈氣,此刻都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
這世間萬物,在他眼中,仿佛已無秘密可言。
蘇墨淡然回眸,視線掃過下方。只見劍宗眾人皆保持著上一瞬的姿態,神情雖驚愕,但身軀卻無法動彈。
確認眾人無礙后,他緩緩抬首,目光穿透虛空,直視那空間裂縫中若隱若現的巨大身影。
“閣下既已出手,還要藏頭露尾到幾時?”蘇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天地間。
方才交手的剎那,他便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只吞天蟾蜍并非擁有血肉之軀的真正妖獸,乃是由純粹的力量凝聚而成的靈身。其背后的操縱者,真身尚隱匿于暗處。
“呵呵呵……”
沉寂數息后,虛空深處傳來一陣陰惻惻的輕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高傲。
“終究還是慢了一步,竟讓你完成了借‘勢’?!?/p>
話音未落,只見那吞天蟾蜍碩大的頭頂上方,一陣空間扭曲,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那人身披一襲如鮮血浸染的暗紅斗篷,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陰影中閃爍著兇光的眼眸,死死地盯著蘇墨,宛如獵人在審視瀕死的獵物。
“看來,是讓你失望了?!碧K墨神色不動,冷聲回應。
聞言,那血袍人影聳了聳肩,姿態頗為隨意,仿佛并未將眼前的局勢放在心上:“不過,就算你借了‘天勢’又如何?無非是多費些手腳罷了。自我介紹一下,在下滯時官,今日奉命……前來送你歸西?!?/p>
話音未落,滯時官眼中殺機驟現。
他抬起慘白的手掌,對著虛空遙遙一握。
嗡!
一柄造型猙獰的血色長戟憑空凝聚。
他手腕一抖,長戟橫劃虛空,原本平靜的空間瞬間如布匹般被撕裂出無數漆黑裂縫。
與此同時,滯時官周身氣息毫無保留地爆發,那狂暴的威壓化作一桿桿無形的長槍,攜帶著毀天滅地之勢,直沖蘇墨眉心襲來。
面對這足以撼動山岳的一擊,蘇墨卻并未慌亂。他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掌心向前。
嗡!
一道半透明的靈力屏障憑空而生,宛如天塹般橫亙在身前。
“砰!”
那洶涌而來的血色攻勢撞擊在屏障之上,竟未能激起半點漣漪,盡數消弭于無形。
屏障后,蘇墨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更是透著幾分戲謔。
“是嗎?”
“那我倒是有些期待了呢……”
經過方才的試探,他已然摸清了對方的底細。
不過也是一位成為“代天”的登仙罷了,距離“湮”的那個層次,尚有天壤之別。
雖然他們借用了那幾位“王”的力量,但終究不是“王”親臨。
對于現在的蘇墨而言,足以鎮壓!
見自己的一擊被如此輕易化解,滯時官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不明白,為何眼前這個年輕人面對自己展露出的修為,不僅沒有絲毫恐懼,反而流露出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般的興奮?
“你不怕我?”滯時官終于忍不住問道。
“怕?為何要怕?”蘇墨負手而立,目光陡然轉冷。
滯時官伸出手指,指向下方被定格的劍宗眾人,語氣森然:“如今,這方圓百里皆被空間法則束縛,除了你我,無人能動。”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況且,你一個小小的羽化境修士,在見識了我展露出的修為后,難道不該感到絕望與恐懼?”
“呵……”
蘇墨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無盡的嘲弄。
“我有說過……我是羽化境嗎?”
這冰冷淡漠的聲音,并未刻意拔高,但在靈力的加持下,瞬間傳遍了整個劍宗上下。
聽到這句話,滯時官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預感,下一刻,蘇墨腳下的高臺驟然爆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
“咔嚓——!”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高臺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偉力,瞬間崩解,化作漫天齏粉。
同一時間,蒼穹震顫。
只見蘇墨身后,那扇本該隱去的宏偉“仙門”再度浮現。這一次,它不再虛幻,而是凝實如真,巍峨聳立,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滄桑氣息。
此刻,不僅是滯時官,就連下方被禁錮身軀的眾人,眼中都涌現出極度的困惑與震撼。
難道……他真的不是羽化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