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股截然不同的異動同時從秦風身上傳來。
一股來自左手手心，那枚被他強行煉化、半黑半白的獨眼死神烙印此刻正微微發燙，似乎被城中某種同源的死亡氣息所引動。另一股異動則來自他胸口，那枚被他貼身收藏的母親蘇沐雪的魂牌竟也在此刻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親切與悲傷的顫動。
兩種截然相反的感應讓秦風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心又感受著胸口的魂牌。
死亡之神的氣息……還有娘親殘留的意志……竟然會同時對這座黑石城產生反應？
這地方有點意思。
仙光寶船緩緩懸停在黑石城數千丈的高空，秦風透過晶瑩的舷窗俯瞰著腳下這座龐大的如同巨獸般的城市。
城中建筑風格透著一種令人不適的詭異，高聳的尖塔林立，上面雕刻著扭曲的人臉和怪誕的符文。寬闊的街道上行人往來不絕，但他們的神態卻出奇的一致，每個人的面上都帶著一種麻木的狂熱，口中念念有詞仿佛行尸走肉。
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股由怨氣、死氣和濃稠香火愿力混合而成的污穢氣息之中。
秦風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地方比皇宮那個茅坑還臭。”
他低聲評價了一句。
這股味道讓他想起了國師身上的腐朽氣，想起了太后所化的白骨菩薩，但這里的氣息比那兩者加起來還要濃烈百倍也骯臟百倍。
“瑤兒，待會兒無論發生什么都待在船里，不要出去。”秦風轉頭對身旁的妹妹囑咐道。
“嗯！”秦瑤乖巧地點頭，雖然她不明白外面的城市有什么可怕，但哥哥的話就是一切。
她下意識地抬手撫摸著腕上那串由南海鮫人淚串成的手鏈。奇異的是，當外界那股污穢氣息試圖透過船體護罩滲透進來時，這串手鏈竟散發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清涼氣息，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骯臟都隔絕在外。
就在秦風的仙光寶船出現在黑石城上空的瞬間，城內兩座最高的尖塔頂端，兩道身影幾乎同時抬起了頭。
其中一座尖塔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到不像人類的男人。他赤裸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暗紅色的詭異紋路，背后肌肉虬結，竟隱隱有第三、第四條手臂的輪廓在蠕動。
他正是被改造為“八部眾”之阿修羅的前鎮北侯趙淵！
趙淵感受著天空中那艘華美寶船散發出的既熟悉又讓他恨之入骨的氣息，一雙赤紅的眸子里瞬間燃起了滔天的仇恨與嗜血的戰意。
他握緊那只由邪力重塑的金屬拳頭，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聲響。
“他來了！”
趙淵的聲音沙啞而暴戾，對著身旁空無一人的地方低吼道：“他終于來了！我要親手……撕碎他！”
而在另一座尖塔之上，一個身姿妖嬈、穿著暴露的女子正慵懶地倚靠在欄桿上。她媚眼如絲，一顰一笑都帶著勾魂奪魄的魅力，正是八部眾中的乾達婆。
她伸出猩紅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嘴唇，嬌笑聲通過秘法清晰地傳到了趙淵的耳中。
“別急嘛，我的阿修羅大人。”
“這么有趣的男人可不能一下子就玩壞了。你難道不想看看，他那堅如磐石的神魂在我的幻境中一點點崩潰沉淪，最終變成只知道予取予求的奴仆時，會是怎樣一副美妙的景象嗎？”
乾達婆的笑聲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
“他的神魂……一定很美味。”
仙光寶船上，秦風收回了俯瞰的視線。
他根本懶得去分辨城中那些螻蟻的反應。他只知道就在剛才，他已經精準地鎖定了城中兩股最強大的氣息。
一股暴戾狂躁，充滿了仇恨與毀滅的欲望，正是夜叉記憶中那個自甘墮落被改造成“阿修羅”的趙淵。另一股則陰柔詭秘，擅長玩弄精神與幻象，想必就是那個“乾達婆”。
這兩股力量都已經達到了圣境的門檻。
但秦風的感知并未止步于此。
他那被上百位劍仙錘煉過的神魂輕易穿透地表的阻隔，探入到了這座巨大城池的最深處。
在黑石城的中心地底，他感應到了一股比阿修羅和乾達婆加起來還要宏大、還要深邃的邪惡意志。那股意志仿佛一個巨大的沉睡漩渦，與城中每一個信徒的精神都連接在一起，貪婪地汲取著他們的信仰、生命與靈魂。
秦風瞬間了然。
那應該就是所謂的“圣母降臨”儀式所連接的力量源頭。
找到了。
秦風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但那笑意卻不帶任何溫度。
他沒有選擇直接用仙光寶船的“蕩魔神光”將這座城市從地圖上抹去，那樣太便宜他們了。清理垃圾就要一步一步將垃圾踩碎碾爛，讓它們在最深的絕望中化為塵埃。
秦風心念一動，懸浮于高空的仙光寶船瞬間化作一道微光沒入他的掌心。
緊接著他拉著秦瑤的小手，兩人的身影就那么憑空出現在空中，如同兩片羽毛，無視了千丈的高度，緩緩平穩地朝著下方的黑石城城門飄落。
這一幕徹底超出了城中所有窺探者的理解范疇。
不用法寶，不御劍，不駕馭任何飛行異獸，就那么肉身橫渡虛空？
這是什么手段？
秦風沒有理會那些驚疑不定的窺探，他帶著秦瑤穩穩地落在了黑石城那巨大的城門之外。
城門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高達百丈，上面雕刻著“無生圣母”的巨大神像。神像三頭六臂，面容模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邪惡。
數十名身穿黑色鎧甲、手持長戟的教眾衛兵正守衛在城門口。他們看到憑空出現的秦風和秦瑤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貪婪而狂熱的光芒。
一個如此俊美、氣息純凈的少年。一個如此水靈、靈魂干凈得像塊水晶的女童。
這簡直是圣母賜下的最完美祭品！
“真空家鄉！無生圣母！”
為首的衛兵隊長高舉長戟，口中狂熱地呼喊著教義口號。其余衛兵也紛紛舉起武器，眼中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一步步朝著秦風和秦瑤逼近。他們身上的邪惡氣息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顯然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
秦瑤有些害怕地躲到了秦風身后。
秦風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他看著眼前這群已經被邪教思想徹底洗腦、連基本人性都已喪失的衛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場旨在“凈化”全城的風暴，由他踏向城門的那一刻正式拉開序幕。
“站住！”
衛兵隊長用長戟指向秦風，傲慢地喝道：“外來者，入我黑石圣城需先沐浴圣恩，凈汝凡塵之軀！”
他說著，另一只手指向城門旁一個巨大的、盛滿了渾濁黑水的池子。
“跳進去接受圣水的洗禮，否則你們的血肉將成為滋養圣城的養料！”
秦風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個所謂的“圣水池”。那里面翻滾的哪里是什么圣水，分明是混雜了尸油、怨血和各種污穢物的毒液。
他收回視線，看著眼前的衛兵隊長忽然問了一句。
“你們的圣母，是女的吧？”
衛兵隊長一愣，下意識答道：“廢話！無生圣母自然是至高無上的女神！”
“哦。”
秦風點了點頭，然后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一腳踹了出去。
這一腳沒有踹向衛兵，而是直接踹在了那扇雕刻著圣母神像的百丈城門之上！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