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這是搶錢啊！”李墨亭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
李管家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嫌貴，不都穿在你身上了？是你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他那眼神，看的人無地自容。
李墨亭嘴唇動了動，什么都說不出來。
李管家默默把賬本翻到前面，“這是府里每日買菜的費用，一天就得八兩，米面還是額外采買的。您一個月的俸祿，布絹那些且不算，正俸五十貫，餐補五十貫，職錢三十五貫，合計也就一百三十五貫，您覺得夠買幾天菜、夠吃幾天飯的？”
李墨亭徹底沉默了。
李管家卻沒有就此放過他，“將軍，如今咱們府里別說湊出還淮陽王府的聘禮了，就是吃飯都成問題了！”
李墨亭腦子里“嗡”的一下，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但馬上就想到了商蕙安，要是當初和離沒賠給商蕙安那一批田產(chǎn)鋪子就好了，那些可都是值錢的東西。
可惜，如今都成了公主府的產(chǎn)業(yè)，他連碰都不能碰。
這么想著，李墨亭忍不住惋惜起來，“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急著迎娶如嫣了。
但他又想坐享齊人之福。
看他這副既要又要的嘴臉，李管家暗暗冷哼了聲，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來，語重心長地勸說道，“將軍，辛夫人昨日剛開庫房，拿了一筆錢去定新的首飾頭面，您去同辛夫人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先退了，往后日子好了再給她買。”
“那筆錢數(shù)目不小，說不定還能填上淮陽王府聘禮的窟窿，您如今被免職了，多一個朋友多條路，至少不能把王府給得罪了。”
李管家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李墨亭也深覺有理，緩緩點了點頭，“我去跟她商量。”
然后就起身往外走，腳步都要跨過門檻了，忽然回頭問道，“如嫣從庫房拿了多少銀子？”
李管家像是被問住了，猶豫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似乎是異常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庫房里放著淮陽王府，只有辛夫人有鑰匙，少了多少就是……”她拿了多少。
李管家沒有把話說完，就見李墨亭整個臉黑如墨汁。
淮陽王府的趙管家說，聘禮少了將近一半，她……辛如嫣究竟拿了多少！
“辛如嫣，你就這么愛慕虛榮么？！”李墨亭沉著臉，大步流星而去。
李管家抱起賬本，看著這日漸敗落的李府，感慨萬千的搖搖頭。
“在李家待了這么多年，也是時候離開了。”他說著，掰起手指開始盤算，“碼頭上扛包的，一天能掙二百個大錢，可惜我年紀大了，扛不動了。茶樓酒肆里跑堂的輕松點，能掙一百五十個大錢。雖然說起來可能有點丟人，但好歹是條活路。”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外頭，眼里滿滿的，都是對新生活的向往。
……
另一邊，李墨亭怒火中燒，大步流星地朝著辛如嫣房中走去。
一路上碰見的丫鬟婆子和小廝等人，紛紛低頭避讓，大氣都不敢出。
正房的門還閂著，李墨亭抬腳就踹，“哐當”一聲，門栓斷裂，兩扇門猛地撞在墻上。
辛如嫣正趴在床上，臉上淚痕未干，巴掌印紅腫起來，頭發(fā)亂糟糟地披散著，聽見動靜，她猛地坐起來。
看見是李墨亭，她下意識往后縮了縮，眼里閃過驚恐。
“你，你還想干什么？”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還是強撐著，“打了還不夠，還要再來？”
李墨亭幾步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睛里布滿血絲：“錢呢？”
“什么錢？”辛如嫣一臉茫然。
“少跟我裝糊涂！”李墨亭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從床上拎起來，“淮陽王府那近一半的聘禮銀子！你花到哪兒去了？給我吐出來！”
辛如嫣被他勒得喘不過氣，雙手胡亂拍打他的手臂：“放，放開……”
李墨亭見她臉色漲紅，這才松開了手，任由她重重摔回床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說！”他吼道。
辛如嫣一邊咳一邊抹眼淚，聲音尖銳地幾乎是吼出來的：“花了就花了，能去哪兒？買衣裳、買首飾、打賞下人、給府里添置東西——哪樣不要錢？你以為將軍府的排場是天上掉下來的？”
“買衣裳首飾？”李墨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這些？”
“不然呢？”辛如嫣抬起臉，眼眶通紅，卻還帶著一副“這么做沒錯”的驕傲。
“我是將軍府的夫人，出門應酬、走動，總不能穿得破破爛爛吧？那些夫人們一個個穿金戴銀，我若是寒酸了，丟的是將軍府的臉！”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漸次大了起來：“你之前不也一直夸我做得好么？說我溫柔體貼，會待人接物，比那個死犟死犟的商蕙安強多了——怎么，現(xiàn)在出了事，就全怪到我頭上來了？”
李墨亭的臉黑得像鍋底：“我夸你幾句，你就當真了？你知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錢？！”
“我怎么不能當真？我才花了多少錢？”辛如嫣從床上戰(zhàn)起來，梗著脖子對峙李墨亭，“那些衣裳首飾，哪一樣不是按著將軍府夫人的排場置辦的？再說了，商蕙安從前不也這么花？她花得，我花不得？”
這話徹底點燃了李墨亭的怒火，“她花的是自己的銀子！”
他猛地一掌拍在床架子上，發(fā)出“砰”的一聲巨響，在床上的辛如嫣都能感覺到一陣搖晃。
但凡他的力氣再大上幾分，整個床都要給他打散架了。
辛如嫣被他這一掌嚇得一哆嗦，嚇得連忙坐下，腿都軟了。
“她有還一樣的嫁妝、有山一樣的鋪子、有那一車車的東西，你有么？你花的全都是我李家的銀子！是淮陽王府的聘禮銀子！”
李墨亭臉上明晃晃的嫌惡，讓辛如嫣想起這些日子自己在李家的委屈，李母明明是她的姨母，卻不待見她，下人們背地里嚼舌根，說她比不上商蕙安，說她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
如今連李墨亭也指著她的鼻子罵，強烈的委屈涌了上來，她“騰”地站起來，指著李墨亭的鼻子就罵道：“商氏商氏，你就會說商氏！她早就是過去式了！如今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
從前她在時你不珍惜，放著這么好的夫人不要，與我在邊關無名無份茍合，還生了孩子，如今她跟你和離了，你還三番四次找上門去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