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凈焰女王的回答，蓋文不由暗中松了一口氣，心道，‘不愧是老牌惡魔出身，看碟兒下菜的能力依舊是滿級，這是典型的剛柔并濟，準備用自己的能力換好處，害我白擔心一場。’
他最擔心的，是凈焰女王普塔娜不知道克藍沃未來潛力的情況下，做出錯誤的判斷。
蓋文認準對方是未來的亡者之主，那是基于自己的重生情報，此事又無法同他人說起。
好在普塔娜足夠的聰明，從自己對待克藍沃的態度、以及對方的不凡能力中猜到了什么，并沒有將對方當成凡人對待，而是未來的亡靈之主。
她剛剛的這番話，既闡明了自己的根腳，又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讓自己支持擁護克藍沃成為未來的亡者之主，成為他亡者秩序的一部分，可以。
那就是必須支持她的焚燒凈化，讓她擁有穩定的信仰來源。
與此同時，她也闡明了自己的最大價值。
若是自己能成為克藍沃亡者秩序的一部分，他便可以以凈焰女王作為跳板，展望更多的物質位面，尤其是那些亡者失序的，是他拓展信仰的絕佳之地。
到時候他便可以不再局限于費倫大陸一地，將自己從單位面之神，變為多位面之神，這是諸神信仰發展到一定程度后的必然選擇。
多位面之神不一定比單位面之神強大，但是他們的生存能力卻呈幾何倍增長。
因為他們的信徒分散在多個位面中，哪怕是一個位面的信仰遭到毀滅性的打擊，信徒被滅絕，也無法徹底地殺死他們，用不了多久便會死灰復燃。
大部分種族之神都屬于多位面之神，比如精靈諸神，再比如獸人諸神。
而那些信仰之神多屬于單位面之神，比如戰爭之主坦帕斯，而克藍沃接掌亡者之主后，也要歸到此列。
克藍沃依舊是一副撲克臉，從他的神情中很難看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讓人情不自禁地懷疑，他是不是已經開始受亡者神職的影響，身體與靈魂一定程度地亡者化，情緒波動并不是那么地明顯。
這讓他顯得深不可測，無論是蓋文還是凈焰女王普塔娜，在對方的長時間沉默中顯得惴惴不安，疑問叢生。
難道對方沒能聽出普塔娜的言外之意？
還是說對方沒有成神，還不知道多位面之神的價值？
無論是哪一樣，凈焰女王都屬于拋媚眼給瞎子看，毫無意義。
經過說漫長不漫長，說短暫不短暫的沉默后，克藍沃終于再次開口道：“焚燒凈化究竟有沒有后遺癥，我們暫且姑且不論，你自身的核心神職就有問題，以復仇作為目的的焚燒凈化，又能保持幾分公正？
而這本身就是對死亡秩序的一種破壞，對生者的審判應該交給生者進行，而非自設私刑，更不能交給亡者進行。
當死亡降臨后，他們的靈魂本身就殘缺不全，殘存的記憶既不公正也不客觀，甚至已經扭曲，有時候會讓加害者變成受害者，制造更多的不公與仇恨！”
蓋文心中暗贊一聲，‘耶各死纏著克藍沃，認準他就是下一任亡者之主，果然事出有因，一眼就看出了普塔娜身上最大的癥結，若是能夠趁機解決這個問題，那就再完美不過?！?/p>
“我以為何事，原來指這個?！眱粞媾跗账裙笮Φ?，“這有何難？等我轉化一下核心神職便是，以前以復仇作為核心神職，那是沒得選。
現在有的選了，自然要以凈化之焰作為核心神職……”
說話間，凈焰女王已經進入了神格法相狀態，一道巨大的金字塔虛影出現在了她的腳下，四根巨柱纏繞在周圍，噴吐著四種截然不同的元素，化為沖天的烈焰，與她身上的金紅色火焰相映成輝。
光耀平原上的半人馬，凈焰沼澤中的凈焰蜥蜴人，星空之城的凈焰之魂，戰役谷的噩夢破除者皆心生感應，身上不由自主地綻放出亮度不一的金紅色火焰。
他們此刻同時跪伏在地，誦念著普塔娜之名。
凈焰女王的聲音在轟隆隆的震蕩，響徹每個信徒的心間，“從今日之后，我便是凈化與復仇之神，凈化邪惡將會是我神圣的權柄，復仇則是輔助我凈化邪惡的工具，對凈化邪惡，有利則用之，無利則棄之，切不可為了私仇，濫用凈化之焰?！?/p>
“謹遵圣諭！”無數虔誠的聲音同時回應道。
轟！
凈焰女王身上火焰大盛，依舊是金紅色，只是構成完全調轉。
原先是紅色為焰芯，金色為表層，兩者是三七開，紅濃金淡。
現在則是金色為焰芯，紅色為表層，依舊是三七開，但是金濃紅淡。
‘這就完成神職轉移了？’
‘這位凈焰女士的道德標準未免太過靈活了一些，核心神職說變就變！’
除了蓋文之外，其他人直接被凈焰女王一言不合就開大，直接將自己核心神職轉移的行為驚到了。
核心神職轉移不應該是慎重考慮，充分準備后的行為嗎？
怎么跟喝涼開水一樣，說轉移就轉移？
這件事情有這么簡單嗎？
凈焰女王身上的凈化之焰很快收攏，笑意盈盈看著克藍沃，問道：“我現在的神職構成可符合閣下未來準備構建的死亡秩序？是否有資格成為其中的一環？”
克藍沃也忍不住發出一聲贊嘆道：“難怪女士能夠得到筑路者閣下的賞識，不惜代價將你從無底深淵拽出來，你的這種靈活變通能力確實無人能及。
無論誰將來重新構建費倫大陸的死亡秩序，只怕都離不開女士的鼎力相助。
只是你這么做，會讓自己更不容于現任的亡者之主，升神的危險指數將會大幅度提升。”
凈焰女王臉上的笑意更濃郁了，“閣下都在靜待時機，我何須急于一時？
更何況現在死亡失序，正是我積累信仰，重整死亡秩序的絕佳時機。
閣下不適合出面的地方，我出面。
閣下不適合做的事情，我來做。
閣下不適合得罪的人，我來得罪?！?/p>
蓋文忍不住在心中為普塔娜連連點贊，這人情世故把握的簡直完美。
克藍沃現在最尷尬的地方便在于，凡人不是凡人，神祇不是神祇，很多事情名不正言不順，更不能直接暴露在希瑞克的眼前。
凈焰女王普塔娜就沒這么多顧忌了，可以明目張膽的與邪惡、與失序的亡靈對抗，根本不怕希瑞克的報復。
還是那個原因，亡靈做出來的動靜越大，她越有用武之地，能夠收集的信仰更多。
有了她主動沖鋒在前，克藍沃便可以隱藏的更深，直到做好接掌亡者神職的準備，普塔娜便可以趁勢而起，跟著一起升神。
克藍沃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給出了一個不是回答的回答：“這里有凈焰女士的守護，就無需我在這里浪費精力，我先行一步深入無盡荒野，查探那名半神巫妖的蹤跡，收集前線的情報，我們保持溝通，有收獲后再做打算?！?/p>
他自己都沒有考慮好自己未來的路，自然不可能給凈焰女王普塔娜任何保證。
“閣下小心，畢竟我們還不清楚，這其中牽扯到了多少神祇的利益?！鄙w文好心地提醒道，“這白日黑夜，怎么看都像是暗夜女神的手筆，她最擅長各種陰謀詭計，防不勝防。”
“暗夜女神喜歡暗中操縱，往往是那種不易覺察的方式，當一眼看去是她手筆的時候，往往反而是有人假借她的名頭行事。”
克藍沃對此有不同的見解，“凈焰女士先前已經驗證了這一點，如果那黑夜真是暗夜女士的手筆，只怕沒有那么容易被點燃嚇退，她可是黑夜的主人?！?/p>
“若是沒有她的默許，誰敢假借她的名頭行事？”蓋文堅持己見道，“她肯定在幕后推波助瀾，小心總是沒錯的?！?/p>
“放心好了，我的劍不僅能夠斬亡靈，不開眼的邪神，我也能斬。”克藍沃對于自己的實力擁有充足信心。
“那我們保持聯系，閣下有發現，可以隨時聯系我?！鄙w文并沒有強求。
那些讓其按照原本劇本發展，對自己有利的事情。
蓋文向來躲得遠遠的，能少接觸就少接觸，能少干涉就少干涉，克藍沃無疑便是這種。
所以哪怕在無底深淵已經與其搭上線，他也盡可能的減少與對方的糾纏，等到對方順利接掌亡者神職再說，現在多少有點迫不得已。
克藍沃點頭示意一下之后，瀟灑地融入到了陰影中，瞬間消失不見。
一直冷眼旁觀的翔龍女劍修石若雪也開口告辭道：“我現在也需要盡快返回卡拉圖大陸，調查此事是否牽扯到仙神兩道之爭，提醒翔龍早做準備?！?/p>
“女士不需要再做調查了？”蓋文詫異的問道。
“其他可以做假，道的力量不可作假，這位女士的道，便是針對邪祟而生。”翔龍女劍修沖著凈焰女王點頭示意道，“有她在此，我無需擔心你們與那些邪祟勾結。
你們對此地的情況更為了解，便交由你們負責。
我的任務在東方，在翔龍，我個人信不信無關緊要，都有責任第一時間警告朝廷，讓朝野上下有所準備，防止被打個措手不及，再現圖坎破關的慘事?！?/p>
說到最后一句，她銳利的雙目落在了胡巴代的身上，威力絲毫不遜色于她背后的寒冰利劍，似乎要在他身上戳出孔來。
這名圖坎可汗對上她的時候，神情明顯不對，眼神飄忽，拳頭暗中時松時握，自始至終都不曾與其對視過，這與他的可汗身份明顯不符。
這是他面對費倫諸神都不曾出現過的神情。
現在專門被針對，那就更不自在了。
人的敬畏之心，是與他自小接受的教育有關，相比起費倫諸神，這位來自翔龍的女劍修，在胡巴代可汗的心目中無疑更具有震懾力。
蓋文頗為遺憾道，“原本還以為有機會見識一下翔龍的仙術，還是正事要緊，有備總是無患的?！?/p>
“若是閣下真有心架起兩個大陸的商貿橋梁，以后不僅有機會能夠見識翔龍的仙術，還能見識翔龍的繁華?！毕椠埮畡π抟庥兴傅氐?，“當你親自前往翔龍的時候，我將會掃榻以待，帶你游遍翔龍山河，品味翔龍人間美味?！?/p>
“我期待那一天的早日到來，”蓋文臉上露出由衷向往道，“只是此去路途遙遠，兩界相隔，音訊難通，女士可有聯絡之法？
此事我們最吃虧的，便是兩邊的消息不對等，難以看清楚整件事情的全貌！”
兩片大陸屬于不同的物質位面，很多法則并不相同，一些同一物質位面的方法不再適用，比如心靈鏈接、神念交流等等。
哪怕是那些跨位面之法，也并不是通用的，而是不同的位面有不同的聯系之法。
卡拉圖大陸算是最特殊的一個，不僅因為那里的法則與費倫大陸差異巨大，還因為那里的法則管制程度要遠遠高于費倫。
其他的暫且不說，至少使用跨位面傳送進入卡拉圖大陸是一件近乎不可能的事情——那里屬于一片禁區，是不可鎖定的，至少凡人階段是如此。
等到成為半神后，蓋文倒是可以憑借自己的神職能力鎖定此地，但是依舊不敢使用這種能力。
因為一旦鎖定那里，便會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大恐怖，若是真的傳送到那里，將會產生他難以承擔的后果。
翔龍女劍修似乎非常清楚蓋文的尷尬處境，解釋道：“那是天道壓制，閣下身為費倫的神祇，在我們大陸會被視為邪魔外道，受到更嚴苛的管控，不經允許擅自進入，不僅會受到天道的反制，還會受到全面追擊，后果嚴重?！?/p>
“原來如此?！鄙w文趁機詢問道：“可有合法進入的途徑？”
說白了就是法則排斥，只是卡拉圖大陸的更加嚴苛，只要是神力存在，都在其管轄范圍之內。
“外神想要進入翔龍，必須得遞交入關申請，得到當今陛下的朱筆審批，方能夠解除天道壓制，然后在相關人員的陪同下，才能夠在開放的區域活動?！毕椠埮畡π弈托牡亟忉尩?。
蓋文聽后一陣咂舌，這監管力度較之建國后的種花家絲毫不弱，外神入關都如此麻煩，想在那里推廣信仰，那更是天方夜譚，想都不要想。
翔龍王朝有仙道盯著，土龍王朝則有本土神道守著。
與其一比，費倫大陸當真是跟篩子一樣，千瘡百孔，各種邪魔歪道多如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