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式獅頭銅門咯吱聲響,緩緩從左右兩側退去。
保鏢拉開黑色轎車門,霍政英彎身從車上下來。
白衣黑褲,身上夾克松松垮垮。顧芳華一路小跑至前門,管家跟在后頭追。
“政英!”女人披散著頭發,眼淚奪眶而出。
霍政英面龐清瘦不少,面部棱角比從前更為鋒利,只是往日威嚴雙目失了幾分力道。
兩鬢生出白發,眼角皺紋深了幾許。
才過一個寒冬,霍政英似蒼老了七八歲。
顧芳華走到男人面前。霍政英張開雙臂抱住自已的夫人:“暫時沒事了。”
顧芳華用手背抹淚: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跑關系,四處打點卻毫無希望。沒想到老天保佑,你居然回來了。”
霍政英牽著夫人的手朝別墅里走,腳步一頓:“不是你提交的證據?”
顧芳華一愣:“啊,我提交什么證據?”
霍政英掃了周圍一圈的人,嘴唇抿起,并未答話。
上了主臥,將臥房門關過來。
霍政英謹慎拉過窗簾才在沙發邊坐下:
“你說不是你提交的證據,但里邊的人說,是有人以你的名義提交了核心證據。
證明我包括霍家與當年那場席卷港城的販毒案沒有關系,舉報的是日本一家公關公司,叫做黑鴉公關。”
顧芳華神色驚訝:“但真的不是我,那到底是誰救你出來的?”
霍政英取下眼鏡,指腹揉捏鼻梁,沉思好幾秒才說:
“容九本打算撈我,但我們有條件沒談妥,不該是他。”
顧芳華便問:“容九跟你談什么條件了?”
霍政英冷沉面色,眼神透出狠辣:
“聯合一起搞垮薄家,石油給我們,稀土歸他們。
我本沒這個打算,但這次舉報就是薄曜干的,我再不會手下留情!”
顧芳華連忙按住霍政英的手腕:
“政英,薄家現在在北面如日中天,你別去硬碰硬。
再說了,容九說薄曜就是薄曜嗎,我覺得照月橫在中間也不會讓薄曜做得那么死。
上次霍家出巨輪的事情我們對薄家是有救命之恩的,真會是薄曜嗎?”
霍政英冷哼道:“檢舉信,證據提交,監控視頻我全看見過的。薄曜那個堂弟薄弘干的,還有假?”
顧芳華神色有些迷惑,怎么又出來個堂弟?
霍政英突然回來,顧芳華來不及細想旁的事情,披在身上的外殼在他回來的一瞬崩塌。
“真是嚇死我了,幸虧你回來,我真快撐不住了。”
顧芳華揪起霍政英衣擺:“快跟我去醫院吧,晉懷病情又惡化了。”
霍政英眼神一震:“好,馬上就去。”
夫婦二人抵達醫院。
霍政英坐在兒子病床前,老了一圈的父親,鬢邊白發在冷白光下光影暗淡。
握住霍晉懷冰涼,瘦得只剩下一張皮的手,眉眼皺起:
“霍家是做了什么惡事,竟連連出事成這種樣子。”
顧芳華前年死里逃生,現在又是長子,霍政英挺拔的脊梁彎了彎。
霍老太太走了進來,蔑了一眼顧芳華:“你來做什么,滾出去。”
霍政英猛一回頭,瞳孔縮了縮:“媽,你回來做什么,我馬上派人送你回去。”
霍老太太立馬就跟霍政英吵起來,霍政英并不退讓,說要把老太太送出國,一點情面沒留。
顧芳華站在一側,眼神詫異,換做是往年她不覺得奇怪。
但現在兒子臥床,霍政英才出來,他立馬就要把自已親媽趕走,顧芳華不大理解。
“好了爸,你們別吵了。”
霍晉懷嘴里又開始出血,潔白的貝齒牙縫滿是猩紅:“就讓奶奶住醫院陪我,您陪媽回老宅住。”
霍政英繃緊面容:“芳華,你跟我去醫生辦公室,我們再說一下骨髓的事情。”
醫生醫生回復,骨髓配型勉強能用的是有,但顧芳華一直沒同意。
排異是一輩子的事情,她不愿兒子后半輩子在痛苦中度過,所以一直在等霍希彤為自已哥哥捐獻骨髓。
回了霍宅,顧芳華去廚房看菜。霍政英把阿坤叫到面前:“阿坤,家里的人是誰換的?”
管家老老實實回:“霍老太太。”
霍政英將茶杯噔的一聲放桌上:“換掉。”
夜里,霍老太太回了霍宅,看見顧芳華就開罵:
“你怎么不去死!你害苦我大兒子,害死我小兒子,你早該死了。
要不是看在我大孫子的面下,顧芳華你早該下地獄了。
我兒子霍政英是世家貴子,你是什么東西,你憑什么嫁入霍家!
我們霍家沒一個人瞧得上你,門不當戶不對……”
砰的一聲,顧芳華將手上陶瓷勺子砸她腳跟前。
女人站在廚房里,連日來的磋磨,眼神變得更冷硬:
“霍老太太,我忍你也是因為看在你是政英親媽的面下,換做我從前的脾氣,你罵完第一句就骨折了!”
霍老太太抱著雙臂,抬起下巴:“你打啊,我在港城的媒體朋友有很多,你隨便打。”
顧芳華抿緊唇瓣,忍了下去。
霍政英第一天回來,身體情緒都不佳,不愿霍宅再鬧騰。
把霍政英補身的湯藥熬好就端上了樓,一句話沒說。
下樓時,霍老太太已經不在家里了。
“阿坤,她呢?”顧芳華挎著一張臉,有氣無力。
阿坤嘆了口氣:“被老爺派人送去醫院陪大公子了。”
港城,高爾夫球場。
容九穿著一身休閑裝,身邊跟著個大美女林雪意,手臂搭在女人肩頭,笑得春風得意:
“政英吶,你說你,這不是本命年怎么也栽大個跟頭?”
林雪意穿了一身港工印花旗袍,妝容妖冶魅惑,千嬌百媚的依在容九懷里。
唇角上揚笑意濃烈,眼神疏淡。
霍政英穿著一身黑色polo,白色長褲,正在揮桿:“人這一輩子,總有栽跟頭的那幾回。”
霍政英放下球桿,鏡片后的眼睛笑得風雅沉靜:
“只是容九爺怎么想起親自走一趟港城,按理說我也該提著厚禮親自前往大莊園感謝感謝你的。”
林雪意抬起長睫,饒有意味的看了霍政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