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句呀!”
蘇云舟笑著淡淡吐出一句話。
“人生須盡歡。”
“得意也好,失意也罷,活著就是活著,為何不開心的活著?”
這個答案似乎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李妍也笑了,在夜色里如一朵綻開的鮮花。
她眉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挑逗,“這幾天憋壞了吧?”
蘇云舟一愣笑而不語,“那就須盡歡?”
“咯咯咯!”
李妍靠著他,兩人一起朝著酒店走去。
可…并未發生什么。
她輕手輕腳的回到房間,母親已經睡了,聽到動靜,詢問之后,淺嘗了幾串燒烤,又折返回房間睡去。
李妍洗漱完畢,在房間里,貼著母親沉沉睡去,眉眼上的愁消失,變成了一種安寧。
翌日,三人一起吃過早飯,蘇云舟開車載著母女去到了曾經居住過的地方。
停好車,三人走在一條似乎沒有什么變化的街道上,都沒有說話。
劉阿香神情有些恍惚。
想著。
要是沒有發生當年的事情,自己應該也像那些坐在街邊曬太陽的婦人一樣吧!
她們看似悠閑,眼底卻藏著落寞,只因孩子都已離家。
李妍緊緊的攥著母親的手。
蘇云舟看出她眉眼中的緊張,眼神輕眨,似在說,“放心有我。”
三人的到來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在這些婦人眼中,他們穿戴的氣質根本不像在這兒的人。
探親?訪友?
她們臉上帶著好奇的目光隨著三人上了樓。
一層。
二層。
三層。
直到走到一處墻壁上還殘留著紅色痕跡的屋子。
蘇云舟看著那扇與整棟樓格格不入的房門。
老舊的鐵門上寫滿了斑駁,大面積的掉漆,兩側墻壁上隱約可見紅字寫著一個‘殺’。
僅從這一點就可以想象當時在這個小鎮上發生的那件事引起多么大的波動。
人言可畏。
唇槍舌戰。
不是說說而已。
有些頭鐵的人,總以為自己若是遇到語言暴力或者霸凌能夠抵抗。
可實際上那一句句話會像鋒利的刀子一般狠狠的扎進你心里。
蘇云舟看著神情發生變化的母女,雙眸之中閃過一絲憂色,開口道,“沒事,都已經過去了,可我們不都好好的活著嗎?”
劉阿香笑笑,牽著女兒有些冰涼的手,看著那扇厚鐵門,從兜里掏出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
咯吱——
門開了。
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接著。
一股塵封的霉味襲來。
記憶如潮水一般涌來。
蘇云舟卻率先走了進去,入眼是一間90年代裝修風格的二居室。
家具丟的亂七八糟,做木質壁櫥也已經腐爛。
啪嗒!
蘇云舟試了下門口的開關。
毫無反應。
母女靜靜的站了一會兒,然后各自走向了兩個臥室。
蘇云舟也安安靜靜的陪著。
.......
可他們進屋的這一幕卻在樓下引起了軒然大波。
先前一些看熱鬧的婦女愣了下回過神來。
腦海中出現了陳年舊事。
其中一個手顫抖地指著前方,聲音有點哆嗦。
“那...那是殺人犯的家。”
另外一個婦女點頭,“我想起來了,先前那個女人就是劉阿香。”
還有個頭發斑白的婦人點頭,“是呀!就是她!你一說...我就對上了。”
這條消息以驚人的速度在這個小區之中傳遞。
很快就傳到了。
曾與劉阿香家有往來的親戚耳中。
麻將館。
一個叼著煙正在做大牌的男人,聽到這則消息,臉色驚變,一下子掀翻了桌子。
“你tm瘋了!輸不起噢!?”
“就是!李三娃!你這牌品也太差了。”
“打不起就別打......”
被稱為李三娃的男人,雙眸之中帶著超乎想象的憤怒,環視一圈,讓人覺得有些錯愕。
心頭的疑問,隨著他的話語得到緩解。
“劉阿香那個雜種回來了。”
“老子要去給我哥報仇。”
“他馬勒戈壁。”
......
某工廠。
剛上班的老保安,聽到電話之中傳來了聲音,頓時愣住了。
他都不知什么時候掛斷的電話,直到班長喊他,才回過神來。
“老劉你怎么了?”
“班長...班長...”
老劉忽然有些不知該怎么說,心頭上引起各種復雜的情緒,“我...請個假,有個事兒要去辦。”
班長有些疑惑。
老劉干活勤勤懇懇,基本上沒有請過假。
看樣子真遇到什么事兒了。
“行!要不我騎摩托車送你回去?”
老劉露出感激之色搖頭道,“不了,不了,我自己去。”
.......
這樣的一幕發生在這座小縣城各處。
地方小,最煩人的時候就是如此。
到處都有沾親帶故的人,走哪兒都是熟人和親戚。
誰家里發生點事兒。
大家最喜歡看這種樂子。
而殺人犯回來的消息更是讓這個小鎮沸騰起來。
......
屋子里。
李妍和蘇云舟站在客廳。
她神色變得鎮定,回到這間屋子之后,她才發現曾經害怕得在夢里出現的東西已然不在。
她已無所畏懼。
唯一害怕的就是再也見不到他和母親。
而劉阿香則在那間房子里坐著。
不知道想什么。
她推開了窗。
風把整個房間吹得塵土飛揚。
就這靜靜地坐著,臉上神情說不上喜,也說不出悲,只是淚水忍不住的流下。
蘇云舟拉著李妍的手,“給阿姨一些時間吧!”
李妍看著母親只覺得心頭一酸,想著以后要百倍千倍的照顧她。
就在這時。
走廊上傳來了‘咚咚咚’的腳步聲。
聽聲兒好像還有很多人。
接著,帶著憤怒的斥責聲傳來。
“你tm個殺人犯還敢回來。”
“今天老子就要為我哥報仇。”
“殺人償命。”
“滾出來。”
這道聲音過了之后又響起許多雜亂的聲音,有男有女。
“誒呀!我先前看劉阿香可能是發財了,穿的那么好。”
“就是噢!還跟著個女娃子和男人。”
“不曉得他們是什么關系?”
門本來就未關,蘇云舟抬眸掃去,只見一大堆人,出現在門口。
他出聲警告道,“這是私宅,非請勿入。”
“還私宅?”
一個滿臉憤怒的男人大聲吼道,“這是殺人犯的房子。”
“嘴巴給我放干凈點。”蘇云舟可不會慣著這些人。
李妍本來拉著劉阿香躲在一側。
可誰知母親卻突然掙開女兒的手。
劉阿香對著蘇云舟點點頭,走到眾人的面前。
“我殺了人,也坐了牢,今天就回來看看,一會兒就走。”
“大家認識幾十年,沒必要話說的這么難聽。”
“當年發生的事兒,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也是受害者,所以請你們走吧。”
說完。
劉阿香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李三娃、舅舅、鄰居......
她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在牢里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似乎比在這個地方受到的都多。
剛開始坐牢時,她總會從夢中驚醒,覺得自己做的是錯。
隨著獄警的開導,還有聽說獄友們的其它經歷,讓她明白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她救了女兒也就救了自己。
所以,她不怕這些流言蜚語。
李三娃看著這個殺人犯如此態度,拎著棍子就往前揮。
砰——
一聲落下。
被一只手穩穩的抓住。
蘇云舟看著滿臉通紅掙扎著想要搶回棍子的男人,聲音冰冷,“我最后再說一次,給我滾,否則后果自負。”
李三娃吼道,“你tm是誰呀!這是我們家事兒!給老子放開!”
蘇云舟瞥了他一眼,手掌微微發力。
李三娃直感覺到一股無法匹敵的巨力從棍子上傳來,整個后退兩步才停下。
“md!兄弟們給我抄家伙!”
話音落下。
幾個應該是家里人也拿起木棍。
一個臉上滿是皺紋穿著保安服的老人出現,“使不得,使不得,大家別沖動。”
“劉阿香不是說了,馬上就走,大家散散氣......”
話還未說完又被打斷。
“老劉,你給我滾一邊去,看你是老年人我不和你計較。”
“對呀!給我讓開,否則連你一起收拾......”
現在愈發混亂。
嗚哇嗚哇——
警笛聲響起。
小區門口快速行駛進來一輛警車。
李妍道,“警察來了,讓他們來評評理。”
以李三娃一伙人目光看著樓下正在沖上樓大聲叫著別沖動的警察。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這是自古以來的天理......”
李妍冷笑的打斷,“是不是天理不是你說了算,我媽既然刑滿釋放......”
“讓讓!給我開!”
警察大聲喊著,“這是法治社會你們在這里干什么?聚眾鬧事還是.......”
十分鐘后。
警察強壓怒氣,遇到這種事兒,他們也很為難,但動手肯定不行,于是只能帶著當事人去派出所里調解。
可圍觀的人們還在竊竊私語。
“這下有好戲看了。”
“就該打!這個女人活該!”
“憑什么說別人活該?人家坐牢出獄,說明法律都允許......”
......
縣派出所。
一輛貼有‘清蓮慈善’的吉普車在院子里停著。
再往里面。
所長正陪著慈善基金會代表姜正調查一名雜種的情況。
這件事兒還是他在處理學校事務時意外得知的。
作為一個老兵。
他當時憤怒的差點錘掉桌子。
這件事兒必須管,
這種人就該死。
在法律允許的情況下必須讓他受到重罰。
老所長正說著情況。
“對!這家伙經常聚眾鬧事,喝酒賭博,他老婆前幾年也被打跑了,只留下一個女兒。”
“要不是從學校中了解到這個情況,我們還不知道這個禽獸能做出如此.......”
嗚哇嗚哇——
警車的聲音讓老所長動作一僵,先前下屬早就打電話來匯報過。
這件案子當年他就是主辦警官,更清楚其中有多難纏。
特別是李家那伙人本來都是地痞流氓。
欸!看來今天又要處理很久了。
“不好意思!”
老所長指了指外面的正在下來的幾個人,“一個老案子!我得親自去處理。”
姜正點頭,兩人都是當兵出身,對此并不介意“行!反正情況我也了解的差不多......”
正說著。
他目光一滯。
下意識的眨眨眼。
沒看錯!那是蘇總?!
他怎么在這兒?
.......
調解室。
蘇云舟護在母女身前。
李三娃幾人還在罵罵咧咧叫囂著‘殺人償命’之類的話。
而穿著保安服的老劉則看著侄女。
“你咋回來了?”
“大舅,我...就想回來看看,也沒想到.....”
“欸!這就是命吧!”
砰——
門被推開。
老所長走了進來。
“都給我安靜,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場。”
“林所長。”
劉阿香第一時間認出了恩人。
當年要不是林所長攔著,可能第一時間就被打死了,當年在公審之中中,他也幫忙周旋,并且提供了很多參考意見。
林所長看著眼前的苦命女人,有些感慨,改造出來了,就該好好的活著,可這個地方真的不該回來。
他是一個維系正義的警察,可也知道有些人真的不該被拯救。
但沒辦法警帽上的徽章就是心頭上的責任。
他走到前方,一拍桌子道,“都給我安靜,這案子,過去那么多年了。”
“你們別搞事兒。”
“特別是你李三娃......”
正說著。
蘇云舟手機響起,接聽后,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姜正。
有人主持公道,他又放心,朝著外面走了出去。
“你怎么在這兒?”
面對詢問,姜正認真匯報,“蘇總,我在這一片扶貧,又遇到一個學校的破事兒......”
聽聞前后經過之后。
蘇云舟怒不可遏,“找清蓮慈善最好的律師,還有這姑娘,從今往后我們都管了,還要安排最好的心理老師,實在不行,就帶出去......”
聽到老板霸氣發話。
姜正激動點頭,能在清蓮慈善工作,能在蘇總麾下辦事,這是能與當兵一般的榮耀。
蘇云舟看了看里面亂糟糟的樣子,對著姜正道,“這地方扶貧項目多嗎?”
姜正重重點頭,“多呀!這附近幾個都是貧困大縣,特別是這兒尤......”
蘇云舟揮手打斷他的話,這是在對慈善事業上,他第一次提反對意見。
“暫停邊縣所有扶貧工作,只保留教育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