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軟攥著胸口，指節幾乎要嵌進皮肉里，心口那陣碎裂般的劇痛還在瘋狂蔓延，連帶著四肢百骸都泛起刺骨的冷，仿佛渾身的血液都被凍僵，再也流動不起來。
懷里的兩只幼崽被她突如其來的顫抖驚得嚶嚶啼哭，小爪子死死勾住她的皮毛衣襟，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里回蕩，卻半點都暖不透她已然死寂的心。
她扶著冰冷粗糙的巖壁，一步步挪到洞口，厚重的獸皮簾被風卷得翻飛，漫天飛雪裹挾著冰原獨有的凜冽寒氣撲面而來，砸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疼得發麻，卻遠不及心底萬分之一的痛楚。
她睜著通紅的眼，死死望向黑九離去的方向，那片連綿的冰封峽谷隱在風雪深處，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到那道熟悉的漆黑獸影，再也等不到那個會踏著風雪歸來，用溫熱的身軀裹住她，低聲哄著她別怕的雄性。
“黑九……你說過會回來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腦海里全是他離去前的模樣。他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漆黑的獸瞳里盛著化不開的溫柔，粗糙的掌心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說要獵回最肥的雪鹿，給她和幼崽熬最暖的肉湯，說要守著部落，守著洞穴里的她，說絕不會食言。他的承諾還縈繞在耳邊，溫度仿佛還殘留在肌膚上，可那個許下承諾的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洞穴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與獸影晃動的聲響，是部落里僥幸從峽谷附近逃脫的族人，他們渾身是傷，皮毛染血，神色倉皇到了極致，一見到洞口的白軟，便紛紛低下頭，眼底滿是悲痛與不忍，卻沒人敢開口說話。
白軟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到無邊無際的冰窖里，她顫著聲，用盡全身力氣才問出一句：“黑九……他在哪？”
為首的老獸人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如同被風雪磨過，滿是悲痛：“白軟雌獸，黑九大人他……被巖松和霧尋川聯手重創，倒在了冰谷里，我們想去救，卻被霧尋川攔下，等我們再趕過去時……冰谷里闖來了吞魂異獸，黑九大人的獸軀，被異獸一口吞下，連尸骨……都沒留下。”
“轟——”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白軟的頭頂，讓她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獸軀被異獸吞下？尸骨無存？
她怔怔地站著，眼底的淚水瞬間停住，連呼吸都忘了，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雪聲，還有老獸人那句殘忍的話，一遍遍反復回響。
尸骨無存……
這四個字像一把最鋒利的冰刃，反復切割著她的心臟，將她最后一點支撐徹底碾碎。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巖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有無邊無際的絕望，如同冰原的巨浪，將她整個人淹沒，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不可能……”她搖著頭，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卻帶著歇斯底里的顫抖，“不可能的……他說過會回來的，他不會騙我，他還要守著我，守著幼崽，守著部落……他怎么會尸骨無存……怎么會被異獸吞下……”
她反復念叨著，像是在說服族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可眼底的光卻一點點熄滅，從最初的悲痛，變成死寂的茫然，再到徹底的崩潰。
懷里的幼崽感受到雌獸極致的悲傷，哭得更兇了，小小的身體在她懷里發抖，可白軟卻像是沒了知覺，依舊死死盯著冰谷的方向，那雙原本溫柔似水、盛滿暖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與猩紅，沒有絲毫神采，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玩偶。
“白軟，你還有幼崽，你要撐住……”有雌獸上前，想要扶住她，卻被白軟猛地揮開。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眼底翻涌著瘋狂的執念，死死攥著腰間黑九親手為她打磨的獸骨匕首，刃口的冷光映著她蒼白的臉，顯得格外凄厲。
“我要去找他。”她一字一句，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我要去冰谷，我要找到黑九，他沒有被異獸吞下，他只是受傷了，他在等我，等我帶他回家……”
話音未落，她便猛地推開身前的族人，不顧漫天風雪，不顧渾身的冰冷，徑直朝著冰谷的方向沖了出去。厚重的皮毛斗篷被風掀起，長發在風雪中狂亂飛舞，她纖細的身影在茫茫冰原上顯得格外渺小，卻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魔，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她也要闖過去。
“白軟雌獸！危險！冰谷附近還有異獸，還有霧尋川和巖松的蹤跡！”族人在身后焦急呼喊，可她卻充耳不聞，只是一味地往前跑，腳下的冰雪硌得腳掌生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卻感覺不到，腦海里只有黑九的模樣，只有他那句溫柔的“等我回去”。
她跑過冰封的雪原，跑過碎裂的冰棱，跑過漫天飛舞的雪沫，寒風如刀，割得她肌膚生疼，可她依舊不停，淚水再次洶涌而出，混著雪水糊滿臉頰，她一邊跑，一邊哭喊著黑九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冰原上回蕩，卻只換來風雪的嗚咽，沒有半分回應。
終于，她跌跌撞撞地沖到了冰封峽谷，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癱倒在地，再也撐不住。
冰壁碎裂一地，碎石與積雪混在一起，地上殘留著大片早已凍結的暗紅血跡，刺得她眼睛生疼，那是黑九的血，是他為了守護承諾，為了活下去，流盡的最后一滴血。可除此之外，再也沒有那道漆黑的獸軀，沒有他的痕跡，只有異獸走過的巨大爪印，深深嵌在冰面上，昭示著那場殘忍的吞噬。
“黑九……黑九！”
白軟趴在冰冷的雪地上，放聲痛哭，哭聲凄厲又絕望，在空曠的峽谷里久久回蕩。她用手瘋狂地扒著地上的積雪，指尖被冰棱劃破，鮮血滲出來，染紅了白雪，與地上的暗紅血跡融為一體，可她依舊不停，像是瘋了一般，扒著每一寸雪地，想要找到哪怕一絲黑九的痕跡，一根獸毛，一塊碎骨，都好。
可什么都沒有。
干干凈凈，除了他的血，什么都沒有。
他被異獸吞下，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連一點念想都沒給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