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恍若未聞，只有靜靜落下第三筆。
起初什么也沒發(fā)生，老梅樹靜立，庭院安詳。
可就在下一刻，蒼羽渾身汗毛倒豎！
一種無法言喻的悸動，從他靈魂最深處轟然炸開！
那遠不止是危機感，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混沌，仿佛直面開天辟地時的湮滅！
那股力量仿佛來自九幽地底，又像是來自萬古星空的震顫，直接在他神魂深處轟鳴！
眼前一切正在無聲無息地扭曲，就像一幅精致畫卷被無形之手抹去。
竹舍、藥田、籬笆、梅樹......
周遭所有景象迅速褪去，輪廓變得模糊，漸漸消融，仿佛浸入水中的墨畫，徹底被混沌所取代。
腳下大地消失不見，蒼羽整個人仿佛立于虛空之中。
混沌深處，起初只是一片山脈陰影，影影綽綽，連綿不絕，帶著亙古的蒼涼與死寂。
陰影在呼吸吐納，引動周圍混沌翻騰，帶來陣陣悚人威壓。
天地初開，火光四射，化作無數(shù)塊鱗片，流淌著凝固星河的微光，大如星辰，緊密鑲嵌，覆蓋在一道巨大軀干上。
蒼羽視野沿著軀干而上，掠過嶙峋如撐天巨柱的背棘，瞥見蜿蜒沒入混沌深處的長尾，最后不由得大吃一驚。
龍首！
即便只有模糊輪廓，大半仍隱匿在涌動的混沌之中，可僅從探出部分已足讓蒼羽驚悚。
嶙峋角冠刺破虛無，每道紋路都似乎承載著破碎的界域法則。
龍目若橫亙的深淵，寬得不可逾越，仿佛一睜開眼，便是萬界生滅。
一條沉睡在百花深處，軀體便是星河疆域的萬古巨龍！
蒼羽站在巨龍面前，渺小得如同微末的塵埃。
驀地一點微光從巨龍額頂亮起。
光輝柔和，就像初夏清晨最先穿透薄霧的一縷朝暉，驅(qū)散了無邊黑暗。
光影之中，一個人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月白常服，銀簪綰發(fā)，靜立其中，如深潭邊的一株幽蘭。
百花仙子！
人如黛色，靜靜立在巨龍額首上，衣袂發(fā)絲微微拂動，此刻低垂眉眼，俯瞰蒼生。
“怎么會此？”
“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天罡神宗弟子不明所以。
“區(qū)區(qū)迷障，何須如此擺弄？”
蒼羽凝神靜心，抱元守一，不斷抵御著周遭黑氣，以免被侵蝕神智。
暮月神宗非比尋常，若要破除這迷障，就一定要找出其中破綻。
在這片混沌之中，容易讓人神魂顛倒，迷失本心。
“啊！”
忽然一名弟子半跪在一片血色曼陀羅中，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緩緩滲血，劇毒正在侵蝕他的心智。
蒼羽當(dāng)機立斷，用銀針封堵住了他的重要穴位，以免毒素進一步擴散。
“怎么辦？”
另外一人焦急問道。
“年輕人，留下吧！”
“在這片花海里頭，你將獲得永恒安寧。”
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在耳際回響。
蒼羽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讓自己暫時清醒。
混沌漸漸消退，眼前景象飛速變幻，越往前走，花香越發(fā)清淡，似乎闖出了生天。
在花海深處，有一片奇異區(qū)域。
一片圓形空地，沒有奇花異草，只有一面古老銅鏡立在中央。
鏡面朝上，泛起凌冽寒光，映照著天空。
“請止步！”
一道清冷的聲音驀地響起。
蒼羽猛地轉(zhuǎn)身，龍泉劍橫在胸前。
一名女子站在鏡子旁，身著素白長裙，黑發(fā)如瀑，面容清麗，不似凡人，雙眼卻蒙著一層白翳，顯然是個盲人。
瞧這顏容，著實有幾分像當(dāng)今的百花仙子。
“你是誰？”
蒼羽立馬提高警惕。
“小女姓唐，名小山。”
女子平靜回答。
“你是暮月神宗的人？”
蒼羽試探著問道。
“曾經(jīng)是。”
女子微微側(cè)頭。
“可現(xiàn)在我只是看守這面鏡子的人，還有你身上有龍的氣息，但你的內(nèi)心很亂。”
蒼羽不禁皺眉，心想自己是不是闖進了百花仙子精心布下的心魔境。
不過有了在古王神宗的經(jīng)歷，現(xiàn)在蒼羽反而沒有初次那種擔(dān)憂與顧慮。
“此鏡為何名字？”
“鑒心古鏡。”
女子緩步走向銅鏡，手指輕輕拂過鏡框上的復(fù)雜花紋。
“此鏡不映外相，唯照本心，能顯化入境者內(nèi)心深處最真實的執(zhí)念、恐懼或未解的糾葛。”
“可并非要求內(nèi)心毫無瑕疵，而是考驗是否有勇氣直面并接納自身的全部光明與陰影。”
“宗主把它放置于此，作為迷障的核心，所有進入幻境的人，最終都會被引到這里，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
女子逐一解釋起來。
“那該如何破除迷障？”
蒼羽問得直截了當(dāng)。
女子輕輕一笑，手指銅鏡。
“站到鏡前，直視你的本心。”
“只有內(nèi)心純凈無垢者，才能通過鏡心的考驗。”
“可數(shù)百年來，尚無人成功。”
蒼羽緊緊盯著那面看似普通的銅鏡，心中升起一抹不祥預(yù)感。
猶豫了片刻，蒼羽還是一咬牙，爽快答應(yīng)。
“我必須過去！”
“那么請站到鏡前。”
女子讓開一步，做了個邀請手勢。
蒼羽深吸一口涼氣，緩緩走向銅鏡。
低頭看向鏡面，鏡中映出的并非他自身，而是一片波瀾壯闊的海面。
就在海底深處，一條黑色巨龍正在沉睡。
“這就是你的本心。”
女子輕聲道。
鏡中黑龍突然睜開雙眼，眸中燃燒著金色火焰，一股無邊威壓卷席而來，讓人戰(zhàn)栗不安。
蒼羽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面對真正祖龍乃至更高層次存在的絕對壓制，讓他體內(nèi)沸騰的龍血瞬間冰冷，澎湃的龍元死寂凝固，甚至幾近崩解碎裂。
大地化作一片茫茫大海，腳下是洶涌的波濤。
“好強大的幻境......”
蒼羽狠狠一咬牙，試圖調(diào)動靈力破除幻象，卻發(fā)現(xiàn)自己備受束縛，似乎所有力量都憑空消失。
“這并非幻境，而是你的內(nèi)心世界。”
女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可她本人并不在此處。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迷障，百花仙子只是將你心中的迷障具象化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