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星蝕月？”周臨淵眼神微凝。
果然！
這摩羅果然與星殞、與那詭異天象有關！
他來這里，絕非簡單試探或挑釁，而是另有圖謀！
是沖著星落玉符來的？還是想確認什么？
“哦？竟有此事？”周臨淵面露訝異之色，隨即語氣轉冷，“既是關乎天下蒼生的大事，國師更應依禮覲見，呈遞國書，詳陳利害。”
“如此帶兵沖撞宮門，驚擾圣駕，莫非是想效仿當年兵諫之事，逼宮不成？還是說，大月國師覺得，憑你這百余僧兵，就能在我天玄皇城，逼本宮就范？”
話音未落，周臨淵身上，一股凜冽的殺意驟然升騰！
雖然他傷勢未愈，修為難以發揮，但那股久居上位、執掌生殺予奪的皇者威壓，配合著身后曹琮、東宮侍衛，以及城門上無數禁軍將士凝聚的肅殺之氣，轟然壓向摩羅！
與此同時，云衡悄然上前半步，看似隨意地站在周臨淵側前方，袖袍無風自動，一股精純浩瀚、中正平和的靈力隱隱鎖定了摩羅。
只要摩羅稍有異動，必將迎來雷霆一擊！
墨千樞、孔昭兩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宮墻之上，散發出神法境強者的氣息，望著摩羅。
摩羅臉色終于變了。
他感覺到周臨淵的決心，也感覺到了云衡身上那深不可測的修為帶來的壓力。
他此來，雖有倚仗，但絕非真的想在天玄皇城門口開戰。
那等于公然撕破臉，與大月國利益不符。
他的主要目的，是試探、是施壓、是制造混亂，更是……確認某些事情。
“殿下息怒！”摩羅收斂了氣勢，法杖上的紅光也黯淡下去，他后退一步，再次欠身，姿態放低了不少，“是貧僧思慮不周，行事魯莽，沖撞了殿下，驚擾了宮禁。貧僧甘愿受罰。只是……那黑星蝕月之兆，事關重大，還望殿下以天下蒼生為念，容貧僧詳稟。”
他話鋒一轉，從咄咄逼人變成了示弱懇求，但黑星蝕月這個由頭，卻死死咬住不放。
周臨淵心中冷笑，知道這老和尚是見硬·的不行，來軟的了。他也不想在此刻真的與大月國徹底撕破臉，畢竟四面皆敵，能穩住一方是一方。
“既知罪，便該依律受罰。”周臨淵語氣稍緩，但依舊冷冽，“沖擊宮門，按律當斬。念你乃大月國師，身負國事，本宮姑且從輕發落。國師即刻返回驛館，閉門思過，沒有本宮旨意，不得踏出驛館半步！至于你所言黑星蝕月之事……”
周臨淵略一沉吟，目光深邃地看著摩羅：“三日后，本宮在麟德殿設宴，款待各國使臣。”
“屆時，國師可攜國書，當眾陳情。若果真事關天下蒼生，我天玄自不會坐視。但若有人借此妖言惑眾，圖謀不軌……我天玄的刀，也不是只斬外敵！”
他這話，既是給了摩羅一個臺階下，也劃下了紅線。
三日后麟德殿宴，公開場合，想玩花樣也沒那么容易。
同時，也警告摩羅，天玄的耐心有限。
摩羅眼中光芒閃動，似乎在權衡利弊。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躬身：“殿下法外開恩，貧僧感激不盡。三日后麟德殿，貧僧定當準時赴宴，呈遞國書，陳述天象之危。”
“屆時，還望殿下與天玄諸位大人，明察秋毫，以定乾坤。”
“既如此，退下吧。”周臨淵一擺手，不再看他。
摩羅深深看了周臨淵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樣貌牢牢記住，然后轉身，對身后僧兵低喝一聲：“我們走！”
百余名僧兵收起兵器，隨著摩羅，緩緩退去，消失在長街盡頭。來時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直到大月僧兵的身影徹底消失，城門前的肅殺氣氛才稍稍緩解。
守城將士們紛紛松了口氣，看向周臨淵的目光充滿了崇敬。太子殿下重傷未愈，卻親自出面，三言兩語便逼退了氣勢洶洶的大月國師，穩住了場面，保住了國威！
“殿下英明！”曹琮激動地低聲道。
云衡也微微點頭，傳音道：“殿下應對得當，剛柔并濟。這摩羅，來者不善，三日后麟德殿宴，需多加防備。”
周臨淵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他挺直的腰背，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幾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臉色也更加蒼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方才強提精神，與摩羅對峙，又調動皇者威壓，對他如今的傷勢負擔極大。
體內氣血翻騰，魂魄深處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但他不能倒下，至少此刻不能。
“回宮。”他低聲道，調轉馬頭。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遠處某座高樓之上，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閃而逝。那身影……隱約有些熟悉。
周臨淵心頭一凜，但面上不動聲色，在侍衛的簇擁下，緩緩駛入緩緩關閉的朱雀門。
城門轟然關閉，將內外的世界再次隔開。
但所有人都知道，危機并未解除，反而才剛剛開始。
大月國師摩羅雖然暫時退去，但他留下的黑星蝕月之說，卻像一顆種子，埋在了無數人心中。
三日后麟德殿的宴會，注定不會平靜。
而周臨淵，在回到東宮，屏退左右，獨自踏入寢殿的瞬間，一直強撐的那口氣驟然松懈，他再也忍不住，悶哼一聲，一口暗紅色的淤血猛地噴出，濺在光潔的地面上，觸目驚心。
他踉蹌幾步，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臉色慘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方才的從容鎮定，強勢霸道，幾乎耗盡了他最后的氣力。
“殿下！”一直隱身暗處的夜無明瞬間出現，扶住周臨淵，眼中滿是焦急。
“無妨……”周臨淵擺擺手，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卻依舊銳利，“還死不了。夜無明……”
“屬下在！”
“去查……”周臨淵喘息著，聲音微弱卻清晰，“查清楚，方才朱雀門外，遠處高樓上窺視之人……是誰。還有，三日內，京城所有關于黑星蝕月的流言，來自何處，傳播者是誰……本宮要……知道一切。”
“是！”夜無明領命，身形一晃，消失不見。
周臨淵獨自站在空曠的寢殿中，看著地上那攤暗紅的血跡，眼神幽深。
摩羅……
黑星蝕月……
星落玉符……
冷宮枯井……
父皇的繭……
四方虎視眈眈的敵人……
還有那隱藏在暗處，不知是敵是友的窺視者……
一張無形的大網，似乎正從四面八方，向著天玄，向著他，籠罩而來。
而他，周臨淵，重傷之軀，內憂外患，卻必須站在這風暴的最中心，去撥開迷霧，斬斷黑手，護住這搖搖欲墜的江山。
他緩緩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蒼白卻堅毅的臉上。
“來吧。”他低聲自語，聲音冰冷而堅定，“讓我看看，你們……究竟有多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