烀冰冷的死寂籠罩著審判場,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地上王強仍在微微抽搐的無舌尸體,像兩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壓在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
“第…第二人…李思思…”
謊言之父那冰冷、縫合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喪鐘敲響。
“不!我不去!我不去!”
被點名的年輕女孩瞬間崩潰,癱軟在地,涕淚橫流,雙手死死摳住冰冷的金屬地面,指節發白,
“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
她凄厲的哭喊在空曠的空間里回蕩,撕扯著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然而,無形的力量不容抗拒。
她尖叫著,身體卻如同提線木偶般被強行拖拽起來,踉蹌著推向了王強剛剛站立、此刻還殘留著大片刺目血跡的左端平臺。
“我…我…”
李思思站在血泊邊緣,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眼淚模糊了視線。
巨大的恐懼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說什么?
能說什么?
王強的下場就在眼前!
“說!說你是億萬富翁!”
傷疤男趙剛在下面壓低聲音嘶吼,額頭青筋暴跳,
“快!”
“我…我是億萬富翁!”
李思思幾乎是哭喊著,閉著眼吼了出來,聲音尖銳變形,充滿了絕望的求生欲。
嗡!
天平圓盤微震。
代表高罪業的左端平臺猛地向下沉了一大截!紅光刺眼!
“啊——!”
李思思發出短促的尖叫,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那割舌的激光降臨。
但,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
天平沒有繼續傾斜到觸發淘汰的末端。
李思思腳下的平臺雖然沉得厲害,紅光濃郁,但并未沉到王強那種觸底的程度。
“拙劣…謊言…”
高空中,謊言之父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罪業值…增加…50點…”
李思思劫后余生般癱軟在平臺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
“第三位,張海。”
聲音繼續點名。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被推上右端平臺。
他臉色蒼白,但眼神卻透著一股強裝的鎮定。
他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聲音刻意保持平穩:“我…我從未背叛過我的妻子。”
嗡!
天平再次震動。
代表低罪業的右端平臺微微下沉了一絲!紅光稍淡!
“謊言…精妙…罪業值…降低…10點…”
謊言之父宣判。
張海緊繃的肩膀明顯松弛了一點,眼底閃過一絲慶幸。
他賭對了,這種帶著模糊時間概念、難以立刻證偽的謊言,似乎更安全。
“第四位,趙剛。”
終于輪到了那個傷疤男。
趙剛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大步踏上左端平臺,站得筆直。
他抬起頭,毫不畏懼地瞪著高空中那道暗紅的身影,聲音粗嘎,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老子殺過人!不止一個!怎么著?!”
嗡!
左端平臺猛地向下一沉!沉得比李思思那次更深!
紅光幾乎凝成實質!距離觸發淘汰的末端,僅差一絲!
“真實…承認…非謊言…”
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但…挑釁規則…罪業值…增加…100點…”
趙剛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不敢再罵出聲。
他腳下的紅光濃稠得如同血池,隨時可能將他吞噬。
一個接一個。
恐懼的哭喊,拙劣的辯解,精妙的謊言……
冰冷的宣判聲,天平的每一次震動,都像重錘砸在剩下的人心上。
被淘汰的恐懼如同跗骨之蛆。
已經又有兩人因為謊言過于直白拙劣,平臺沉底,被無聲無息的激光瞬間割去了舌頭,慘叫著倒在血泊中抽搐。
空氣中彌漫的絕望和血腥味幾乎令人窒息。
林默站在人群邊緣,渾身冰冷。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懸浮在立柱頂端的謊言之父。
每一次有人說謊,每一次天平震動,他舌根深處那股細微的刺痛感就會猛地加劇一次!
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攢刺!
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每一次舌刺痛楚襲來時,他都能清晰地看到——謊言之父面具上那些如同血管般的暗沉紋路,就會極其短暫、極其微弱地亮起一絲暗紅色的流光!那流光的閃爍頻率,與他舌根的刺痛,完全同步!
咚!咚!咚!
每一次刺痛,每一次面具紋路的同步閃爍,都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上!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聯系感,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無法忽視!
為什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九位…林默…”
冰冷的聲音如同冰錐,精準地刺入他的耳膜,將他從驚駭的思緒中強行拽回現實!
手腕上的倒計時冰冷地跳動著:【71:05:33】。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李思思癱在平臺上,眼神空洞;趙剛站在濃稠的紅光里,臉色陰沉;張海推了推眼鏡,眼神復雜;其他幸存者眼中則只剩下麻木的恐懼和一絲……等待下一個倒霉蛋的殘忍。
無形的力量推著他,走向那巨大的圓盤,走向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右端平臺——代表“低罪業”的一方。
腳下是冰冷光滑的金屬,前方是高懸的死亡主宰。
舌根的刺痛感在踏上平臺的瞬間,驟然飆升!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舌根深處!
“呃!”
林默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咬住牙關,口腔里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是牙齦被咬破了。
他強迫自己抬起頭,迎向高空那張慘白的、被黑色絲線縫合的面具。
那深不見底的漆黑孔洞,仿佛能直接看穿他的靈魂,看穿他所有的恐懼、疑惑和那無法理解的詭異聯系。
“開始…編織…你的…謊言…”
冰冷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勾起心底最深惡念的蠱惑力。
說什么?
像張海那樣說個難以證偽的精妙謊言?
還是像趙剛那樣硬抗?
不!
舌根的劇痛在瘋狂警告!
每一次說謊,都像是在喂養他與謊言之父之間那詭異聯系的怪物!
都像是在加深那該死的同步!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他混亂的思緒!
規則…漏洞…王強那句“我不想死”是真實的情緒,卻被判定為拙劣謊言…張海那模棱兩可的謊言卻被判定為精妙…判定標準到底是什么?
是謊言本身的“真偽度”,還是…對規則的“挑釁度”?
賭了!
林默猛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部生疼,卻讓混亂的大腦獲得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張開嘴,舌根的刺痛如同無數把鈍刀在切割,讓他幾乎無法發聲。
他用盡全身力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頂著巨大的痛苦和阻力硬生生擠出來,嘶啞、破碎,卻又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的——罪——業——值——是——零——!”
轟!!!
這句話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整個審判場!
懸浮的巨大圓盤猛地一震!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遠古巨獸被驚醒的咆哮!
中央立柱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暗紅色強光!
那光芒如此熾烈,幾乎要將整個空間染成一片血海!
嗡!嗡!嗡!
代表高罪業的左端平臺和代表低罪業的右端平臺,如同兩個失控的蹺蹺板,瘋狂地、毫無規律地上下劇烈顛簸!
暗紅色的光芒在平臺上瘋狂閃爍、明滅不定,仿佛內部的能量回路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沖擊!
整個裝置發出刺耳的、仿佛金屬被強行扭曲撕裂的尖嘯!
“錯誤!邏輯沖突!數據紊亂!”
一個尖銳的、毫無感情的電子警報聲刺耳地響起,取代了謊言之父冰冷的聲音,在整個空間瘋狂回蕩!
“什么?!”
“零?他初始不是三百嗎?!”
“瘋了!他找死!”
平臺下的幸存者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異變驚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抱頭蹲下或試圖遠離那瘋狂震顫的天平!
高空中,一直如同雕塑般懸浮的謊言之父,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異動!
他那寬大的暗紅色長袍無風自動,劇烈地鼓蕩起來!
面具上那些如同活物的黑色絲線瘋狂地扭曲、抽動!那深不見底的眼洞中,似乎有更加深邃的黑暗在翻涌!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轟然壓下!
“悖…論…!”
一個飽含怒意、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嘶啞聲音,第一次從那張被縫合的嘴巴位置艱難地擠出!
噗嗤!噗嗤!噗嗤!
就在謊言之父發出那聲怒吼的同一瞬間,林默感到舌根深處那股積蓄已久的劇痛轟然爆發!
仿佛有無數根冰冷的、帶著倒鉤的荊棘,正從他的舌根血肉深處瘋狂地向外生長、穿刺!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他無法控制地張開嘴,發出痛苦的低吼!
鮮血!滾燙的鮮血瞬間從他口中涌出!
但這血,不是來自被咬破的牙齦!
只見他臉頰內側的皮膚,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劃開!
一根根慘白、尖銳、帶著粘稠血絲的骨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刺穿他口腔內壁的皮肉!
從舌根兩側,從牙齦深處,野蠻地鉆了出來!
倒刺撕裂了柔嫩的口腔粘膜,鮮血如同溪流般順著撕裂的傷口和刺穿皮膚的骨刺汩汩涌出!
“呃啊——!”
林默痛苦地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鮮血淋漓的下頜。
劇痛如同潮水般沖擊著他的意識。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倒刺在血肉中野蠻生長的觸感,冰冷、尖銳、帶著死亡的惡意!
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銹味的鮮血,不受控制地順著他捂嘴的手指縫隙,大滴大滴地墜落。
啪嗒!
一滴滾燙的鮮血,恰好滴落在他腳下那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的暗紅色光平臺上。
滋啦——!
那滴鮮血與平臺接觸的瞬間,仿佛冷水滴入了滾燙的油鍋!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如同強酸腐蝕金屬的爆響!
原本就處于狂暴能量沖突中的右端平臺,如同被投入了最后一根稻草!
平臺上瘋狂閃爍的暗紅色光芒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遠超之前百倍的、毀滅性的赤白色強光!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仿佛能將靈魂都震碎的恐怖爆炸,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以林默腳下的右端平臺為中心,轟然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刺目的白光瞬間吞噬了一切!
灼熱的氣浪將離得最近的林默狠狠掀飛!
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后拋去,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眼前一黑,噴出一口鮮血!
“啊——!”
“救命!”
慘叫聲被爆炸的巨響瞬間淹沒。其他幸存者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拍飛、摔滾在地!
整個巨大的審判場在劇烈搖晃!穹頂的金屬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碎裂的金屬碎片、扭曲的管線、燃燒的殘骸如同暴雨般從爆炸中心向四周激射!
混亂!毀滅!
刺鼻的硝煙味瞬間壓過了血腥!
白光和煙塵漸漸散去。
整個懸浮的“謊言天平”裝置已經徹底消失了!
只留下中央立柱底部一個巨大的、冒著黑煙和電火花的焦黑深坑!
地面被炸得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扭曲的金屬和焦痕。
幸存者們躺在地上痛苦呻吟,或被飛濺的碎片劃傷。
林默掙扎著從墻角撐起身體,渾身劇痛,尤其是口腔,火辣辣地疼,鮮血還在不斷從撕裂的傷口和倒刺間涌出。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全身的傷痛。
就在他模糊的視線掃過爆炸中心那片狼藉時——
一片巴掌大小、邊緣焦黑卷曲、材質非金非紙的暗紅色碎片,在爆炸殘留的微弱氣流和電火花的映照下,打著旋兒,緩緩飄落下來,不偏不倚,正落在他沾滿鮮血和灰塵的手邊。
碎片上,用一種古老、扭曲、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金色文字,清晰地烙印著幾行字:
【罪淵契約·第拾叁條】
凡契約執筆者,其名所烙之罪,可…
后面的文字被爆炸撕裂,模糊不清。
而在那殘存文字的下方,一個同樣扭曲、卻異常清晰的簽名,如同烙印般刻在碎片上,每一個筆劃都透著冰冷和瘋狂:
Lin M
林默沾滿鮮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緩緩伸向那片殘頁。
Lin M……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