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足足愣了好幾秒鐘，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極大的不確定，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確認道：“海……海神大人……您……您剛才說的是……放水？對海神九考？屬下……屬下沒聽錯吧？”
她多么希望是自己理解錯了。
海神似乎對波塞西這巨大的反應感到有些好笑。
他渾不在意地擺了擺虛幻的手，語氣輕松地解釋道：“這有什么不行的？規矩是死的，神是活的嘛。再說了，這考核本就是我設定的，難度高低，還不是我一句話的事？”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需要給自己的話增加一點說服力，又補充道：“當然，我也不是讓你明目張膽地作弊。只是……在規則允許的范圍內，給她行些方便。比如，海神之光的壓力峰值，可以適當調低一點點？或者，她在考核中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你暗中給點提示、創造點有利條件？總之，把握好分寸，別讓她真的折在考核里就行。畢竟，找個合適的繼承人也不容易，我可不想再等個一萬年了。”
海神化身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討論如何給自家孩子行個方便，而不是在談論關乎神位傳承的莊嚴大事。
波塞西徹底無語了。
她看著海神大人那雖然模糊但明顯帶著就這么辦意味的身影，一時間心緒復雜到了極點。
有荒謬，有無奈，還有一絲……想笑又不敢笑的憋悶。
她還能說什么呢？
規則制定者本尊都發話了，她這個執行者難道還能堅持原則不成？
波塞西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緒，絕美的臉上努力維持著恭敬的表情，微微躬身，用一種帶著認命和些許無奈的語調回答道：“是……屬下明白了。我會……酌情處理的。”
她特意加重了“酌情”兩個字，內心已經在飛速思考，到底該如何在維護考核表面公正的前提下，巧妙地、不著痕跡地完成海神大人這番匪夷所思的放水指令。
這簡直比讓她去跟深海魔鯨王打一架還讓人頭疼！
“嗯，你辦事，我放心。”海神化身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完成了一件大事。
隨即，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化作點點藍色的光粒，如同螢火蟲般消散在空氣中。
那浩瀚的神威也如潮水般退去，神殿內恢復了之前的寧靜與肅穆。
等到海神的氣息徹底消失，波塞西依舊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夕陽的最后一絲余暉透過神殿的窗欞，灑在她那襲鮮紅的曳地長裙上，卻驅不散她眉宇間那濃濃的無奈和哭笑不得。
她望著眼前那座恢復了冰冷石質感覺的海神神像，最終只能化作一聲極輕、卻包含了千言萬語的嘆息。
“唉……”
海神九考，萬年不遇，神圣莊嚴，代表著海神意志的最終抉擇。
結果呢？
繼承人剛一來，設定考核的本尊就迫不及待地跑來暗示監考官可以適當放水。
波塞西抬手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一絲沖擊。
這位新任的繼承人王冬兒，在海神大人心中的分量，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重得多啊。
這接下來的日子，她這位大供奉，怕是有的忙了。
既要維持考核的嚴肅性，又要完成海神大人那不可言說的任務。
這可真是個技術活。
……
時光荏苒，距離王冬兒觸發海神九考，已過去三個月。
海神山，那通往山頂海神殿的漫長階梯，仿佛一條通往天際的云路。
此刻，在階梯的中段，約莫二百多級級的位置，王冬兒正盤膝而坐，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都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周身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暈，這正是海神之光帶來的龐大壓力。
她并非在攀登，而是在借助這股無處不在的壓力，錘煉自身的魂力、意志和身體強度。
這是陸景給她的建議，在正式開始沖擊三百三十三級臺階之前，先充分適應海神之光的特性。
階梯的最下方，陸景和雪帝并肩而立，遠遠地望著上方那道在金色光暈中顯得格外纖細卻堅韌的身影。
海風拂過，帶來咸濕的氣息和島上花草的清香。
雪帝一襲白裙，銀發如瀑，絕美的側顏在陽光下仿佛冰雕玉琢，清冷得不染塵埃。
她靜靜地看著王冬兒，冰藍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緒。
陸景收回望向王冬兒的目光，轉而看向身旁這位來自極北之地的冰雪帝王。
他能夠感覺到，這一周來，雪帝雖然看似平靜，但在這片完全陌生的、充滿生機與水域的環境里，她多少有些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畢竟，這里是海洋與生命的國度，與她執掌的永恒冰原截然相反。
“感覺怎么樣？”陸景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關切。
雪帝微微側頭，目光清冷地落在陸景臉上，似乎有些不解：“什么怎么樣？”
陸景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周圍郁郁蔥蔥的樹木、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濃郁水元素和生命氣息：“自然是這里的環境。你在這里還習慣嗎？會不會覺得……不太舒服？”
雪帝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無波：“于我而言，身處何地并無太大區別，無非是靜修罷了。”
她的話語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孤高，仿佛環境的變化并不能真正影響到她內心的冰雪世界。
對她這等存在而言，只要不是直接置身于火山熔巖之中，適應能力都極強。
陸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忽然提議道：“既然你覺得無聊，整天在這里看著冬兒修煉也挺無趣的，不如……去找波塞西前輩切磋切磋如何？”
“切磋？”雪帝冰藍色的眼眸中終于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
她看向陸景，似乎對這個提議有些意動，但并未立刻回應。
陸景繼續循循善誘：“波塞西前輩是九十九級的絕世斗羅，號稱海洋無敵，更是海神的大供奉，能夠調動部分海神之力。她的實力，絕對是你迄今為止遇到過的人類中最頂尖的存在。難道你不想親自體會一下，人類魂師修煉到巔峰，究竟有多強嗎？這對于你而言，應該也是一次難得的體驗。”
雪帝沉默了下來。
陸景的話，確實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身為七十萬年級別的魂獸，實力滔天，但真正與同級別強者交手的機會并不多。
極北之地雖大，但能與她匹敵的，可以說是沒有一個人，哪怕是同為極北天王的冰帝和泰坦雪魔王。
不久前與深海魔鯨王的一戰，雖然短暫，卻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壓力與興奮。
而波塞西，作為人類巔峰強者，其實力層次絕對不弱于深海魔鯨王，甚至因為能夠借助海神之力，可能更加詭異難測。
與這樣的對手切磋，無疑能極大地開闊她的眼界，檢驗自身的實力，甚至可能對未來的修煉有所裨益。
看到雪帝眼中閃爍的意動光芒，陸景知道有戲，他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你要是真有這個想法，我去幫你說。相信波塞西前輩也不會拒絕。畢竟，我要是沒猜錯的話，在這海神島高處不勝寒，她獨自屹立巔峰這么多年，恐怕也挺寂寞和孤獨的，能遇到一個值得一戰的對手，對她來說或許也是件樂事。”
雪帝靜靜地思考了片刻。
她本性高傲，不喜求人，但陸景的提議和說辭，確實讓她難以拒絕這場潛在的高水平對決。
最終，她輕輕頷首，清冷地吐出一個字：“好。”
見雪帝答應，陸景臉上笑容更盛。
他讓雪帝在此稍候，自己則轉身，朝著海馬圣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知道，想要聯系到位于海神殿的波塞西，最好的辦法就是通過七圣柱斗羅。
很快，陸景就在海馬圣柱附近找到了正在督促弟子修煉的海龍斗羅。
作為七圣柱之首，海龍斗羅通常負責與波塞西的直接溝通。
“海龍前輩。”陸景走上前，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海龍斗羅見到陸景，不敢怠慢。
這位少年雖然年紀小，但可是與王冬兒同等級的神祇傳承者，地位超然。
他停下指導，轉身問道：“陸景小友，找我有事？是冬兒姑娘的修煉遇到什么問題了嗎？還是有什么其他需要？”
他以為陸景是來尋求幫助的。
陸景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冬兒的事，是我的一點私事，想麻煩海龍前輩幫忙通傳一下大供奉。”
“哦？何事需要驚動大供奉？”
海龍斗羅有些好奇，道：“若是尋常事務，或許我就能解決。”
陸景臉上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神秘和興奮，他壓低了些聲音，說道：“這件事，恐怕還真得波塞西前輩親自出面。是這樣的，我那位雪帝姐姐，您也見過的，她在島上待得有些悶了，手有點癢，想找波塞西前輩切磋切磋，活動活動筋骨。”
“什么？！切磋？！”海龍斗羅聞言，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
他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那位來自極北之地的冰雪魂獸帝王，要挑戰他們海神島的大供奉，九十九級絕世斗羅波塞西？！
這……這簡直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啊！
陸景看著海龍斗羅震驚的表情，繼續煽風點火，語氣充滿了誘惑：“對啊，切磋！海龍前輩，您想想，頂尖的七十萬年魂獸，對上人類巔峰的九十九級絕世斗羅，還是能調動海神之力的那種！這種級別的對決，恐怕幾百年都難得一見吧？難道您就不想親眼見識見識？”
這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點燃了海龍斗羅內心身為強者的好奇與渴望！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能夠觀摩更高境界的戰斗，對自身的修煉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更何況是這種魂獸帝王與人類至強者的曠世對決！
“想！當然想！”海龍斗羅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了紅光。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干咳兩聲，強行鎮定下來，但眼中的興奮光芒卻掩飾不住：“陸景小友，你……你確定雪帝閣下是這個意思？大供奉她……她會答應嗎？”
“雪帝姐姐已經同意了，至于波塞西前輩那邊，就需要海龍前輩您去幫忙詢問一下了。我相信，面對同級別強者的邀戰，波塞西前輩應該不會拒絕才對。”陸景自信地說道。
“好！我這就去稟報大供奉！”海龍斗羅不再猶豫，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絕不能錯過。
他甚至顧不上禮節，身上魂力涌動，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海神山頂的海神殿疾馳而去，那急切的模樣，仿佛生怕去晚了雪帝就反悔似的。
陸景看著海龍斗羅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轉身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海龍斗羅的效率極高，或者說，波塞西對此事的反應也出乎意料的快。
沒過多久，就在陸景剛剛回到階梯下方，與雪帝匯合后不久，兩道強大的氣息便從巍峨的海神山上沖天而起！
一紅一藍兩道流光，如同流星墜地，緩緩降落在陸景和雪帝面前不遠處。
光芒散去，現出兩道身影。
為首的正是海神島大供奉波塞西，她一襲紅裙，風華絕代，手持海神權杖，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一絲淡淡的驚訝和饒有興致的神色。
跟在她身后的，則是滿臉興奮、眼神灼灼的海龍斗羅。
波塞西先是目光溫和地對著陸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隨即，她那深邃如海的眼眸便落在了陸景身旁，那位氣質清冷、白衣勝雪的雪帝身上。
兩位當世巔峰的女性強者，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火花，沒有敵意，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平靜審視與隱隱升騰的戰意。
波塞西紅唇輕啟，空靈典雅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確認的意味：“雪帝閣下，聽海龍說，你想與我切磋一番？”
雪帝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避讓，冰藍色的眼眸中戰意漸起。
她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清冷，卻多了一份鄭重：“我想知道，人類的極限，究竟有多強。”
沒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表明了目的。
波塞西聞言，絕美的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一抹驚艷的笑容，如同雪蓮綻放。
她手中的海神權杖輕輕一頓，一股無形的氣場自然散發開來。
“好。”
她只回了一個字，卻鏗鏘有力，充滿了自信與期待，道：“既然閣下有此雅興，那我便奉陪到底。請！”
說完，波塞西身影一閃，化作一道紅色流光，朝著海神島外圍一處廣闊無垠、沒有任何建筑和植被的白色沙灘飛去。
那里地勢開闊，遠離居住區，是理想的切磋場所。
雪帝見狀，也不多言，周身寒氣微涌，化作一道冰藍色的遁光，緊隨其后。
陸景和海龍斗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激動。
兩人不敢怠慢，也立刻施展身法，遠遠地跟了上去，但都默契地保持了足夠的安全距離。
這種級別的戰斗，哪怕只是被余波掃到，也絕不是鬧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