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壽正盯著那片扎堆的氣運出神，身后忽然傳來蘇葉的笑聲：“恭喜老師。”
轉頭一看，卻是蘇葉來到門口，“通天圣人親自帶娃游學，七十二儒門種子聚氣成勢，這人道氣運怕是要再漲一截。”
“可不是么。”陰壽挑眉，指尖輕點虛空，那片氣運的影像愈發清晰，“你看曹小萌那混小子，倒是與小哪吒有幾分相似，通天圣人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咯。”
話音剛落，就見畫面里曹小萌趁通天不注意，偷偷揪了把路邊的狗尾巴草，往曹小月頭發上插，結果被通天后腦勺都沒回就精準彈了個腦瓜崩，疼得他齜牙咧嘴，引來一串童笑。
蘇葉莞爾：“這七十二萌是天生的儒門根基，通天立道時借了他們的浩然之氣，如今反哺回去，日后個個都是棟梁。不過……”他話鋒一轉，“度厄真人那邊，我倒是有個主意。”
陰壽眼神一動：“哦？你有什么主意？”
“拿到實錘證據比較難，但可以引蛇出洞。”蘇葉走近，聲音壓低了些，“武林大會是洪荒矚目之地，度厄真人若真有貓膩，定會借著盛會做些文章。若是以儒家浩然天罡在華山布下大陣，渡厄真人體內寄存的羅睺氣息將無所遁形。”
“主意倒是好主意。”陰壽微微皺眉，“只可惜通天同樣被限制，不能出手。那幾個小娃娃浩然之氣并未成形，如何能奈何度厄真人？”
蘇葉笑道，“不是還有三個月嘛，通天圣人讓他們一路誦讀《正氣歌》，不就是為了培養他們的浩然之氣嗎？”
陰壽頷首，“希望不大，再說度厄真人要是知道通天圣人要去華山，他也未必會去。”
“倒也是。”蘇葉無奈道：“一切看機緣了。”
且說通天帶著七十二萌趕路，一日快過一日。不到十日功夫，已經走出了千里之地。
起初沿途鄉親們只當是學堂游學，可漸漸發現，聽孩子們背完歌，心中的煩躁之氣竟消散不少，鄰里間的戾氣也小了許多，甚至有久病之人精神都好了許多。
“這難道是圣人教化啊？”有老者反應過來，對著通天離去的方向叩拜，“多謝儒圣庇佑！”當初可是有不少人見過通天圣人法相。
消息傳開，越來越多的人自發跟隨在通天一行人身后，只求能聽孩子們念一遍《正氣歌》。奈何跟不上步伐，最終只得作罷。
通天索性順水推舟，讓孩子們沿途設壇講學，每到一處便留下一卷《正氣歌》的抄本，以及其他儒門典籍抄本。久而久之，沿途竟形成了一道道文脈，青氣繚繞，與天地正氣相連。
曹小萌也漸漸收起了頑劣性子，每當看到鄉親們期盼的眼神，便會板著小臉認真背誦講解。當然鄉親們偶爾也會少兩只鴨，少幾只雞。
讀書人不叫偷。
這日，一行人來到一處名為“清風鎮”的地方，剛停下腳步，就見鎮口圍了一群人，隱隱有哭聲傳來。
“老師，好像有人吵架！”曹小月指著人群，大眼睛里滿是好奇。
通天皺眉走去，只見一群官兵正圍著一戶人家，為首的校尉手持公文，厲聲喝道：“奉郡守大人之命，這山地要收歸官用，限期三日搬離，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院中的老婦人哭著哀求：“大人，那是我們家祖祖輩輩的地啊，搬了我們去哪住？”
校尉不耐煩地揮手：“哪來那么多廢話，郡守大人要建莊園，豈是你們能違抗的？再啰嗦，連人一起抓！”
曹小月看不下去了，沖上前叉著腰：“你這人不講道理！人家的地憑什么說收就收？老師說過，為官不仁，吊命伐之。”
通天老臉一黑：老子沒說，別冤枉我！趕緊捂住了曹小月的嘴。這話給你家大王聽去了，豈不是說我鼓動老百姓造反？
那校尉一愣，隨即怒道：“哪里來的黃口小兒，也敢管本官的事？來人，把他給我趕開！”
“你妹妹要被打了。”通天一把將曹小萌扔到了曹小月身前，攔在校尉與曹小月之間。
曹小萌這會是真有點懵，“師父，這時候不是應該展現你的英雄氣概嗎？”
通天：“廢話，要被欺負的是你妹妹，又不是我妹妹。”
曹小萌昂頭看了一眼彪形大漢，暗道：這坑徒弟的師父不能要了。從始至終他也沒有埋怨過自家妹子多事。
挺了挺小胸膛，“狗官，你要對誰不客氣啊？”奶聲奶氣地說出牛逼哄哄的話。
通天急忙后退幾步，生怕濺自己一身血。
校尉抬頭看了一眼模樣普通的通天，如此膽小，也敢帶著一群娃亂跑？給妖獸加餐嗎？實在是通天那畏畏縮縮的樣子，讓他和圣人聯系不起來。
“找死！不過……”那校尉看了一眼曹小萌，模樣還算清秀，冷笑道：“宰了你太便宜了，養幾年總還是有用的。”
曹小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瑪德，這師父是真坑啊。這大塊頭一看就不是講《論語》的，我要怎么掄？
曹小月歪頭看了一眼自家幸災樂禍的師尊，問道：“老師，大哥能頂住嗎？”
“不知道啊。”通天目光掃過校尉，“這小兔崽子不是很狂嗎，今天給他一個表演的機會。”
“哦。”曹小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而后沖曹小萌喊道：“加油，大哥加油。”
其他萌：“大師兄加油！”
曹小萌：？
我沒油啊？加個雞腿！
此時他恨不得將自家師尊吊起來打，這些渣渣師尊吹口就能解決的，非要讓老子頂。
我頂你個肺呀！
那校尉揮了揮手：“抓活的！”
曹小萌銀牙暗咬：瑪德，拼了！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口中低喝一聲，一股浩然之氣以獨特韻律在他身邊聚攏，很快聚集成一股風暴。
“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
一股強大的鎮壓之力從天而降，那些沖過來的兵士，瞬間被鎮壓在地，任他們如何掙扎，也爬不起來。
那校尉被驚得目瞪口呆，這小娃莫非有妖法？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等等……
等等，這群人莫非……
那校尉的智商逐漸回歸，冷汗欻欻往下流。
傳說儒圣正帶著一群學生游學……
我特么？
“儒圣？”校尉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小人……小人不知是圣人在此，罪該萬死！”
周圍的鄉親們也驚呆了，紛紛叩拜：“拜見儒圣！”
通天抬手示意眾人起身，對校尉道：“回去告訴你家郡守，三日之內，歸還所有強占的土地，否則，本座不介意親自去一趟郡守府，給你們講講何為儒道。”
“是是是！”校尉連滾帶爬地帶著官兵跑了，生怕晚一步就要被迫聽講。
之前被欺凌老婦人感激涕零：“多謝圣人救命之恩！”隨后又對曹小萌磕頭：“多謝小恩公。”
“不敢當。”曹小萌趕緊將老婦人扶起來，“老師教導，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通天贊許地看了一眼曹小萌，這娃子皮是皮了一點，天賦確實不一般。短短時日已經領悟出浩然天罡的妙用，雖然稍顯稚嫩，確已初具雛型。
曹小萌攥緊小拳頭：“老師，不是說大商吏治清明嗎？這鄉野之地，怎會有如此敗類？”
通天苦笑道：“這世間總有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所以你們要更加努力讀書。”
“是，老師教訓得是。”
一群學生紛紛點頭，同時看向曹小萌的眼神，也開始變得敬畏起來。
大師兄，到底是大師兄。
一路行來，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不少，七十二萌在通天的教導下，不僅功課日漸精進，心性也愈發成熟。
而儒道的名聲，也隨著他們的腳步，在洪荒逐漸傳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誦讀《正氣歌》，修行儒道，人間正氣愈發濃郁。
朝歌傾宮之中，陰壽看著那片愈發璀璨的氣運，嘴角的笑意更深：“通天這趟游學，可比單純開壇講道管用多了。”
蘇葉點頭：“儒道扎根民間，人道氣運愈發穩固，就算度厄真人真有異動，也掀不起什么風浪了。”
陰壽抬手指向畫面中潰逃的兵士，聲音逐漸變冷：“好日子才過幾天，就這樣了？”
“弟子知錯。”蘇葉趕緊認罪，“是弟子懈怠了。”
陰壽皺了皺眉，“禮部尚書是誰來著？”
蘇葉弓了弓身：“回老師，是箕子。”
陰壽回頭看了一眼蘇葉，蘇葉低頭退出書房。
這件事箕子怕是要吃掛落。
隨著時間的流逝，華山腳下已經聚集了來自洪荒各地的修士。有三山五岳的散修，有各大宗門的弟子，甚至還有不少妖族、巫族的強者，都想在武林大會上一展身手，爭奪“武林盟主”的稱號。
人群中，一個身著青衫的道人混在其中，正是度厄真人。他目光掃過四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似乎在尋找著什么。
他此次前來，并非為了盟主之位，而是為了尋找有沒有其他先天魔神的蹤跡，又或者鴻蒙紫氣。至于赫連鐵樹的請求，他壓根兒沒放在心上。不知不覺間，他連封神之事都不關心了。
遠處，通天帶著七十二萌緩緩走來，孩子們的讀書聲朗朗上口，與山間的清風融為一體，化作道道青氣，彌漫在華山之上。
一場關乎大商與西岐格局的盛會，即將拉開帷幕。而曹小萌等一眾萌娃，也即將在圣人的庇護下，在這場盛會中，留下屬于儒門的第一道印記。
渡厄真人剛聽到一陣讀書聲，整個臉都綠了。
通天怎么會來華山？
那些讀書聲，越聽越煩躁。
要不要跑路？
度厄真人正打算開溜的時候，被一道目光釘在了原地，目光的主人正是通天。
如果說之前的通天，很難發現度厄真人隱藏于深處的魔氣，如今通天以儒圣的身份行走世間，那道魔氣在他眼中實在不要太明顯。
“老師。”曹小萌指了指度厄真人，“那人誰呀，怎么感覺怪怪的。”
通天笑道：“怎么個怪法？”
曹小萌歪頭想了想，“感覺到了一股惡意，或者說一種強烈的排斥之意。”
“不錯。”通天笑道：“你的感應沒有錯，至于他是誰嘛，很快就知道了。”
此時之間度厄真人很快朝著通天走了過來，“弟子渡厄，拜見通天師叔。”既然不能溜，也只能硬著頭皮過來了。
“嗯。”通天點了點頭，淡淡掃了一眼度厄真人，也沒有要除魔衛道的意思。
度厄真人見通天沒有要為難他的意思，懸著的心放松許多，隨后又對七十二萌見禮：“貧道首陽山渡厄，見過諸位師弟。”通天帶著新收的弟子游歷洪荒的事跡，他也有所聽聞，只是沒想到他們來了華山。早知這位要來華山，他打死都不來。
“守羊山？”曹小萌歪了歪腦袋：“放羊的嗎？”
通天很想笑，臉憋得有點發紫，感覺忍不住。你這么罵你大師伯，不覺得冒昧嗎？看著曹小萌一本正經的樣子，更忍不住了。
度厄真人面如鍋底，如果不是通天當面，早就一巴掌拍死這小逼崽子了。截教就已經很狂了，你們這些儒門弟子更狂。
“哈哈哈！”通天終于憋不住了，“不好意思哈，師侄，沒忍住。”
這話讓度厄真人臉色更黑了。
曹小萌見度厄真人不說話，以為默認了，又道：“放羊的也能慘叫武林大會嗎？大師兄你們是不是有什么放羊絕技啊？”
周圍的人憋笑憋得肚子疼，通天可以肆無忌憚的大笑，他們可不敢。
童言無忌。
這已經不是無忌，而是找死了。
人家是通天圣人的弟子，那沒事了。但是……
他們還是不敢笑。
度厄真人臉色越來越黑，一臉幽怨的看向通天：師叔，你平時就是這么教導弟子的嗎？難怪截教弟子一個比一個狂。
通天眼見度厄真人臉色越來越難看，解釋道：“首陽山不是放羊的，而是圣人大教，三清之首。”
“三清？”曹小萌歪了歪頭，“三清很親嗎？”
這下通天沒有笑，被曹小萌干沉默了。
三清很親嗎？
答案是肯定的，如今他也沒信心去肯定。
短短五個字，擊中了他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