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罰城的貧民窟,比林默想象的還要破。
低矮的土坯房擠在一起,像一堆被踩扁的泥疙瘩,房頂上的茅草稀稀拉拉,擋不住漏下來的雨水。
街道上全是爛泥,混雜著不知名的垃圾,散發著一股酸臭味,幾只瘦得皮包骨的野狗在泥里拱著,尋找能吃的東西。
林默裹緊了身上的粗布衣服,把臉往陰影里埋了埋。
他這身打扮,和貧民窟的百姓沒什么兩樣,只有那雙眼睛,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自從解鎖了“情罪孽域”,他越發覺得“日行一善”的重要性。
不僅是為了維持功德玉的活性,更是為了在吸收那些負面情緒能量時,能守住本心——總不能一邊吸收憤怒和仇恨,一邊自己也變成個只知道殺殺殺的瘋子。
“得找個事兒做做。”林默喃喃自語,眼神在貧民窟里掃來掃去。
幫人挑水?路邊的水井里飄著綠藻,看起來比毒藥還嚇人。
幫人修房子?好多房子看起來風一吹就倒,他這點手藝怕是不夠用。
正琢磨著,一陣哭喊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嗚嗚……這可怎么辦啊……下雨漏得更厲害了……”
林默循聲走去,在一個破敗的院子門口停下。
院子里,一個穿著打補丁衣服的寡婦正蹲在地上哭,她身邊還跟著兩個瘦得像豆芽菜的孩子,也在跟著抹眼淚。
她們的屋頂,破了個碗口大的洞,雨水正順著洞口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水。
“嬸子,怎么了?”林默走進院子,開口問道。
寡婦抬起頭,看到林默,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但更多的是無奈:“這位小哥,你看這屋頂,昨兒個刮風下雨,就漏成這樣了。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倆娃,實在沒法子……”
她抹了把眼淚:“再這么漏下去,屋里的被褥都要濕透了,孩子們晚上睡覺都得凍著……”
兩個孩子怯生生地看著林默,小的那個還往寡婦身后縮了縮。
林默抬頭看了看屋頂,破洞不算大,周圍的茅草也松了,確實得修修。
“我幫你修吧。”林默脫下外套,卷了卷袖子,“有梯子嗎?再找點結實的茅草和泥巴。”
寡婦愣住了:“你……你真的幫我修?”在這貧民窟里,人人自危,誰會管別人家的閑事?
“舉手之勞。”林默笑了笑,“快點找東西,看這天,說不定待會兒又要下雨。”
“哎!好!好!”寡婦反應過來,連忙招呼大孩子,“快,小虎,去把墻角的梯子搬過來!娘去拿茅草和泥巴!”
一家人忙了起來,院子里的哭聲變成了忙碌的動靜。
林默踩著晃晃悠悠的木梯爬上屋頂,差點沒把梯子踩散架。
他穩住身形,先把破洞周圍的爛茅草扒下來,然后接過寡婦遞上來的新茅草,一層層鋪上去,再抹上混了碎草的泥巴,壓實。
“小哥,你真是個好人啊。”寡婦在下面看著,眼里的感激都快溢出來了,“我叫王二丫,你叫啥名字?等修好了,我給你煮碗紅薯粥喝!”
“不用了,嬸子,我叫林默。”林默一邊干活一邊說,額頭上很快就冒出了汗。這活兒看著簡單,其實挺費力氣,尤其是在這么陡的屋頂上,得時刻提防著掉下去。
兩個孩子也懂事,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給林默遞東西,時不時奶聲奶氣地說一句:“林默哥哥,小心點。”
林默心里暖暖的。
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東西啊。
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偉業,就是這些普通人的安穩日子,是寡婦不再哭泣的臉,是孩子眼里的笑容。
就在他把最后一塊泥巴抹好,準備下來的時候——
“嘿嘿嘿……”
一陣陰冷的笑聲突然從院墻外傳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只見院子門口,不知何時圍了十幾個黑衣人,個個手里握著閃著寒光的匕首,臉上帶著獰笑。
為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刀疤,正用那只獨眼看他,眼神里充滿了戲謔。
“林默大人,可算等到你落單了。”獨眼龍舔了舔嘴唇,聲音像砂紙摩擦,“影大人說了,賞我們兄弟每人一百金幣,取你的狗命!”
是暗影刺客!
王二丫嚇得臉色慘白,一把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后,身體抖得像篩糠:“你……你們是誰?想干什么?”
“滾開!這里沒你的事!”一個刺客不耐煩地推了王二丫一把,把她推倒在泥地里。
“娘!”兩個孩子嚇得大哭起來。
“找死!”林默怒吼一聲,從屋頂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院子里,擋在王二丫和孩子面前。
他體內的混沌罪孽力瞬間運轉,情罪孽域也悄然展開——他能清晰地“看”到這些刺客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惡”和“欲”,像一團團黑色的霧氣。
“就憑你?”獨眼龍嗤笑一聲,揮了揮手,“兄弟們,上!殺了他,領賞去!”
十幾個刺客一擁而上,匕首寒光閃閃,直刺林默的要害!
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封死了林默所有的退路。
林默眼神一冷,正準備動手——
“住手!”
王二丫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抄起墻角的扁擔,像瘋了一樣沖向離她最近的一個刺客!
“啪!”
扁擔結結實實地打在刺客的背上!
那刺客顯然沒料到一個寡婦敢反抗,疼得“嗷”了一聲,回頭惡狠狠地瞪著王二丫:“臭娘們,找死!”
他反手一刀,就朝王二丫刺去!
“小心!”林默想也沒想,側身擋在王二丫面前,用胳膊硬生生架住了匕首!
“噗嗤!”
匕首劃破了他的衣服,在胳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林默哥哥!”
“小哥!”
王二丫和孩子們都嚇壞了。
“林默大人是好人!”王二丫紅著眼睛,用扁擔指著刺客,嘶吼道,“你們這些壞蛋滾!不許傷害他!”
她一個普通的寡婦,平時連雞都不敢殺,此刻卻像一頭護崽的母狼,擋在林默面前,盡管身體還在發抖,卻一步也沒退。
這一幕,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周圍看熱鬧的貧民窟百姓,本來都躲在自家門口,嚇得不敢出聲。
但看到王二丫一個女人都敢反抗,看到林默為了保護他們受傷,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這些是暗影刺客!專門幫教會殺人的!”
“林默大人是來幫咱們的!”
“不能讓他們得逞!”
“抄家伙!”
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勇氣,百姓們突然像潮水一樣涌了過來!
拿著鋤頭的老農,舉著菜刀的婦人,甚至連半大的孩子,都撿起了地上的石頭和木棍,朝著刺客們沖去!
“打死這些狗娘養的!”
“敢在咱們地盤上殺人?反了他們了!”
“為林默大人報仇!”
一時間,整個貧民窟都沸騰了!
刺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懵了。
他們殺過罪民,殺過反抗者,卻從沒見過這么多普通百姓敢反抗他們!
一個刺客剛想對一個孩子動手,就被旁邊的老農一鋤頭砸在腦袋上,當場暈了過去。
另一個刺客被幾個婦人圍著,頭發被扯,臉被抓,疼得嗷嗷叫,手里的匕首都掉了。
場面一片混亂!
林默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眶有點熱。
他的情罪孽域里,突然涌入一股巨大的能量——那是百姓們的憤怒!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灼熱而猛烈!
這些憤怒,不是針對他的,是針對這些壓迫者,針對教會,針對這不公的世道!
“好!來得好!”林默大吼一聲,將這些憤怒能量全部吸收!
他感覺體內的力量在暴漲,混沌罪孽力和情罪孽域的能量融合在一起,灰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爆閃!
“獨眼龍,嘗嘗這個!”
林默的速度快如閃電,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避開百姓,直撲那個還在發愣的刺客首領!
獨眼龍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林默的拳頭,帶著百姓們所有的憤怒和力量,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
“嘭!”
一聲悶響!
獨眼龍的臉瞬間被打爛了,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撞塌了院子的土墻,在爛泥里滑出老遠,嘴里噴出的血沫里還混著牙齒,眼看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刺客們看到首領被一拳轟飛,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有心思打架,掉頭就跑。
“別讓他們跑了!”
百姓們在后頭追,扔石頭,揮鋤頭,又打倒了好幾個。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暈過去的和被打死的刺客,還有一片狼藉。
林默站在院子中央,身上的灰金色光芒漸漸散去,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感覺不到疼。
王二丫連忙跑進屋,拿出干凈的布條,小心翼翼地給林默包扎傷口:“小哥,你沒事吧?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會……”
“不關你的事。”林默笑了笑,看著周圍那些臉上還帶著憤怒和后怕的百姓,大聲說道,“看到了嗎?這些刺客,看起來嚇人,其實就是紙老虎!”
他指著被打爛的土墻和地上的刺客尸體:“他們能橫行霸道,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厲害,是因為我們以前不敢反抗!只要我們團結起來,他們就贏不了!”
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新的東西取代——那是希望,是勇氣。
一個老農走上前,對著林默抱了抱拳:“林默大人,您說得對!以前我們怕教會,怕刺客,活得像條狗!今天我才明白,人要是自己不站起來,誰也幫不了!”
“對!以后您有什么事,盡管吩咐!我們跟您干!”
“打倒教會!打倒暗影刺客!”
百姓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喊聲此起彼伏,像一道道驚雷,劈開了貧民窟的陰霾。
林默看著這一切,情罪孽域里,那些憤怒的能量漸漸平息,轉化成了更溫和的“希望”和“感激”,涌入他的體內,讓他的心境變得前所未有的平和。
他知道,今天這事兒,不僅僅是解決了幾個刺客那么簡單。
他在這些百姓心里,種下了一顆種子。
一顆反抗的種子。
一顆希望的種子。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把這里收拾一下,小心教會的人過來。”林默對百姓們說,“以后有困難,大家互相幫襯著點。”
“哎!好!”
百姓們紛紛應著,開始收拾院子,還有人主動去望風,提防教會的巡邏隊。
王二丫非要留林默吃紅薯粥,林默推辭不過,只好坐下來。
粥很稀,紅薯也有點澀,但林默吃得很香。
兩個孩子也不怕生了,坐在他旁邊,小口小口地喝粥,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崇拜。
林默摸了摸他們的頭,心里暗暗下定決心。
一定要讓這些孩子,能在陽光下好好長大。
一定要讓這片土地,再也沒有貧民窟,沒有壓迫,沒有恐懼。
吃完粥,林默謝絕了王二丫的挽留,悄悄離開了貧民窟。
走在回地下圣堂堂的路上,他感覺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