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季朝汐還沒睡醒就被拖起來了,齊珍珍說是要帶她去吃早茶。
一吃完早茶,齊珍珍就拉著季朝汐去買衣服了。
廣州這邊的人在穿衣上要比其他地方的人大膽許多,無論是從顏色上還是從版型上。
季朝汐看著那些極其強調臀部和腿部曲線的牛仔褲,如果有人在辛牛村穿這種褲子,那肯定會被人說是耍流氓。
齊珍珍熱衷于打扮季朝汐。
季朝汐看著手里的v領襯衫,棘手極了:“這個……會不會有點太過了一些。”
齊珍珍白了她一眼:“過什么過啊,人家都這么穿。”
人長得這么好看,思想那么古板。
選了一大堆衣服還不夠,齊珍珍還拉著季朝汐去卷了一個大波浪。
看著季朝汐不自在的樣子,齊珍珍無奈道:“放心吧,你頭上這卷明天就沒了。”
季朝汐這才松了口氣。
上海給她的沖擊已經非常大了,但她沒想到廣州給她的沖擊更大。
季朝汐買了很多紀念品,像一些廣式的餅干,蓮蓉酥這些。
但她最喜歡的還是那把帶著碎花的,可以裝進包里的三折自動傘,她特地買了三把。
齊珍珍直夸她眼光好:“這傘我就在廣州看見有,你姐和你哥肯定要夸你。”
同行的同學調侃季朝汐來廣州進貨來了。
在回校的火車上,齊珍珍靠在季朝汐肩上睡著了。
季朝汐也困得不行。
就在這時,對面的女生突然羨慕地看著她:“季朝汐,為什么你的口語那么好啊,你的英語是從小就學的嗎?”
季朝汐愣住了,她從來沒想到有人會問她這個問題。
女生笑了笑:“我那天聽你給那些人翻譯,你翻譯得好厲害啊,有很多詞我都沒想到還可以那樣用。”
季朝汐耳朵紅了紅:“謝謝,我不是從小學的,我平時練得比較多。”
女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哦,那你平時是怎么練的呀?”
“跟著錄音機一句一句練的,舍友會幫我糾音。”
“這樣啊……”
一轉眼,季朝汐跟秦渡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
她有給他寫信,可是他沒再回過,但一直在給她寄錢。
季朝汐不知道秦渡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秦渡現在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么樣。
但如果他想跟她劃清界限的話,那為什么不告訴她,反而一直在給她寄錢。
季朝汐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對錢沒什么概念的人了,秦渡這幾個月給她寄的錢,對于普通人來說是不可想象的。
季朝汐暑假沒有回家,她參加了學校暑假外事接待研討班,她要在學校協助老師翻譯一些急需的外貿文件。
碼頭上不停傳來沉悶的汽笛聲,鐵鏈不停撞擊著甲板,那些生銹的起重機橫臥在江邊。
工人們大多裸著上身,皮膚被曬得黢黑,他們背著貨,呼吸非常沉重,四周彌漫著濃重的汗臭味和廉價的煙味。
王杰站在一塊木樁上面,穿著西裝,戴著墨鏡,指揮著那些工人:“都小心一點,別那么著急!”
他不停嚷嚷道:“把貨摔了要你們好看。”
他往嘴里灌了幾口水,看著繁忙的碼頭,心中一陣感慨。
誰能想到他同羊村的王二麻子,現在竟然到上海了!
上海是什么地方,他之前做夢都不敢夢的地方,他以前只在廣播里聽過上海。
那時候的上海對于他來說,那跟國外沒什么區別啊。
果然,還得跟對人啊。
秦渡的手段特別狠,北邊生產隊的那些貨幾乎全壓在他手里,他拿到的東西也不可能放出去。
王杰本來以為這樣待一輩子也挺好的,油水都快被秦渡給榨干了,但他沒想到秦渡還不知足,想往南。
當時王杰小心翼翼地問為什么偏是上海啊,一來就是上海,會不會太嚇人了些。
秦渡沒有回答,只靠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直接到了當時上海最亂的十六鋪碼頭。
王杰當時每天戰戰兢兢的,生怕死在上海。
但秦渡直接利用自已北邊的資源,把其他貨商的貨源全切斷了,逼著那些人只能來找他。
外地到十六鋪碼頭的貨船還必須由秦渡的人卸船,變相地收保護費。
有地頭蛇搶了秦渡的貨,第二天地頭蛇的左手就沒了。
碼頭里人私下都罵秦渡是北邊來的流氓。
“秦爺又把老吳的貨給扣了。”
“叫什么爺?就是瘟神,我看他恨不得把十六鋪血洗一遍。”
“自從這個姓秦的過來了,全把他那套流氓做派搬過來了,一點規矩都不懂。”
“他懂什么規矩,老子就沒見過手段這么黑的。”
秦渡已經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的他只是安靜,但現在身上卻充斥著戾氣。
王杰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秦爺。”
他放下東西,立馬屏著呼吸出去了。
他就說秦渡為什么來上海呢,每天都讓人盯著那位季小姐的行蹤,跟個變態似的。
人家給他寄了那么多信,他看完也不回復,只一味地填匯款單,信還要從辛牛村寄到上海,他就不能直接告訴人家,他現在已經到上海了嗎?
王杰對季朝汐只有一個大概的印象。
上海外國語大學的大學生,英語很好,應該是喜歡打扮的,因為她總是給秦渡寄衣服。
說實話,那些衣服都太文雅了,一看就是那些文化人喜歡穿的。
王杰覺得,秦渡穿上那身衣服,有點像披著羊皮的狼。
季朝汐還參加了一些英語電臺的錄制,可以掙些外快,但更多的還是想鍛煉自已。
雖然是小電臺,但季朝汐還是很高興,她把磁帶寄給了秦渡,問他為什么不給他寄信。
她這次終于收到了秦渡的回信,秦渡沒有要她的錢,反而寄了更多錢。
【汐汐,你念的很好聽,我會每天聽的,不要給我寄錢。】
季朝汐氣得不得了,每天都悶悶不樂的。
王杰聽到秦渡每天在那兒聽英語,嚇了一跳。
果然來了上海就是不一樣,秦爺都開始學英語了。
后來只要他一進秦渡的辦公室,秦渡就把聲音關了,王杰還迷惑了好一陣。
里面有什么不能讓他聽到的機密嗎?
后來他才后知后覺,這可能是那位季小姐錄的,人家是不想讓他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