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庭的宴會廳仿佛一個盛開在夜空下的巨大花盞,穹頂綴滿繁星般的燭臺,每一簇火焰都在琉璃燈罩中溫柔躍動。
長桌上鋪著繡滿金玫瑰的雪白錦緞,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
河灣地的富庶在這場晚宴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侍者們魚貫而入,擎著覆有玫瑰鹽的烤孔雀、嵌滿松露的野豬火腿、淋上蜂蜜與龍蒿的烤鮭魚。一道用糖霜塑成的“參天塔”在餐桌中央緩緩旋轉,塔尖的肉桂火炬燃著幽藍的火焰,引得孩子們陣陣驚呼。
加蘭·提利爾熱情地為戴倫切下一塊鹿肉派,道:“嘗嘗這個,里面加了多恩的藏紅花,就像你母親故鄉的風味。”
奧蓮娜夫人坐在主位,看著攸倫熟練地用瓦雷利亞餐刀為亞夏拉分割鵪鶉,忽然輕笑:“看來東方的禮儀比我們想象的要精致。”
攸倫將鵪鶉腿放在亞夏拉盤中,抬頭微笑,“在魁爾斯,他們相信對待食物的態度,反映了對待盟友的誠意。”
宴會進行到酣處時,洛拉斯突然拉著雷妮絲離席。片刻后,兩個孩子在露臺上即興比試劍術的身影投進宴會廳,木劍交擊的節奏竟與樂師的魯特琴聲奇妙相和。瑪格麗看得目不轉睛,連手中的覆盆子蛋糕都忘了吃。
梅斯公爵舉杯笑道,“看來,高庭的玫瑰與多恩的沙棘,也能在月光下共舞。”
當最后一道甜酒燉梨被撤下時,維拉斯·提利爾命人抬來一架星象儀。青銅球體在機關帶動下緩緩旋轉,其上鑲嵌的寶石映射著燭光,宛如真實的星河。
維拉斯起身舉杯,笑道:“以此紀念這個夜晚,愿提利爾家的玫瑰,永遠為遠方的朋友綻放。”
賓主盡歡。
晚宴的余韻尚未散盡,瑪格麗穿著綴滿珍珠的睡袍,趴在祖母奧蓮娜夫人膝頭。
“祖母,”小女孩的聲音帶著困意,卻掩不住好奇,“我聽見雷妮絲稱呼攸倫公爵為‘父親’……但雷妮絲的父親……不應該是已死的雷加王子么,那個坦格利安……”
奧蓮娜夫人輕輕梳理著孫女的秀發,指尖掠過那些細軟的金色發卷。燭光在她布滿皺紋的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
奧蓮娜夫人講述著那一段往事,聲音平靜:“那都是赫倫堡比武大會之后的事了。雷加與伊莉亞的婚事如何收場,你早已知道。后來,是攸倫一路護送伊莉亞母女回到多恩,并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凱撒,就是他與伊莉亞的孩子。”
瑪格麗猛地抬起頭,睡意全無,湛藍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奧蓮娜夫人端起一旁的玫瑰茶輕啜一口:“雖然他們一直保守這個秘密,但這么多年過去,風聲總會走漏。如今七大王國里明白內情的人,都心照不宣罷了。”
“所以雷妮絲她……”
“雷妮絲確實是雷加的血脈沒錯。”老夫人打斷孫女的猜測,呵呵笑道:“但那孩子不滿一歲就離開了生父。當她父親死去時,她的母親早已結束與雷加的婚姻。對一個從未有過記憶的人,她能有多少感情?”
瑪格麗歪著頭,繼續追問:“可是攸倫公爵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亞夏拉夫人啊,那伊莉亞公主……”
“呵呵……”奧蓮娜夫人發出低沉的笑聲,眼中閃過銳利的光,“魁爾斯的女王不也是他的妻子?女人島的戰士女王不也為他生下了女兒?”她輕輕抬起孫女的下巴,道:“只要給伊莉亞一個王位,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以攸倫如今的實力,石階列島就像盤中的佳肴,只看他何時愿意動刀叉罷了。”
月光透過彩繪玻璃,在祖孫二人身上灑下斑斕的色彩。奧蓮娜夫人的聲音輕柔卻充滿力量:“我親愛的孫女,你要記住——只要你足夠強大,就有資格制定規則。攸倫,現在就有制定規則的實力。”
………………
晨光初露,玫瑰園里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成千上萬朵玫瑰在晨曦中綻放,深紅、淡粉、鵝黃、雪白,層層疊疊宛如織錦。攸倫與奧蓮娜夫人并肩漫步在蜿蜒的石徑上,空氣中彌漫著醉人的芬芳。
攸倫輕撫過一株盛放的黃金玫瑰,一開口就是王炸:“奧蓮娜夫人,我覺得瑪格麗是個聰明美麗的孩子。我們兩家聯姻如何?我想為凱撒與你的小孫女訂下婚約。“
奧蓮娜夫人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從容地修剪著身旁一株野玫瑰多余的枝條,銀剪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她思索了一下,沉聲道:“凱撒?那孩子確實繼承了你的英氣。不過……兩個孩子都還太小了點,這種事,再過幾年商議也不遲。“
一陣微風拂過,帶著玫瑰的甜香。奧蓮娜夫人忽然微笑,指向遠處正在練劍的加蘭:“你看我的孫兒加蘭,與雷妮絲年紀相仿。這兩個孩子,倒是很般配。“
攸倫望向訓練場,十歲的加蘭正在指導雷妮絲調整握劍的姿勢,兩個孩子的笑聲在花園里格外清脆。
攸倫的眼中流露出真誠的贊賞,說道:“加蘭,確實是個勇武的好孩子,我很喜歡他。不過正如您所說,他們都還太小了。這件事,也等過幾年再議吧。“
奧蓮娜夫人沒有立即同意,因為凱撒現在的身份尷尬。攸倫沒有立即同意,是他不愿意有人利用雷妮絲坦格利安的血脈做文章。
兩位統治者相視一笑,默契地轉移了話題,開始討論起玫瑰的栽培技藝。在這個維斯特洛最美的花園里,一場可能的聯姻剛剛被輕描淡寫地提起,又輕描淡寫地擱置——就像那些含苞待放的玫瑰,是否能夠綻放,還要等待時間的安排。
晨光中的玫瑰園美得如同夢境,露珠在層層疊疊的花瓣上閃爍如鉆石。
攸倫與奧蓮娜夫人悠閑地漫步其間,偶爾駐足欣賞一朵罕見的“暮星藍玫瑰”,或是點評一株新培育的“金冠雙色”。
“充氣魚”梅斯公爵第三次試圖插入正題:“關于我們在石階列島的收益分成……”
“親愛的,”奧蓮娜夫人優雅地剪去一枝多余的側芽,銀剪在晨光中閃過一道寒光,“沒看見我們正在欣賞這株來自盛夏群島的‘落日熔金’嗎?”
攸倫正俯身輕嗅一朵白玫瑰的芬芳,仿佛完全沒聽見梅斯的話。他隨手摘下一朵半開的“晨霧之紗”,別在奧蓮娜夫人的衣襟上:“這顏色正配您的風采。”
梅斯公爵的腮幫不自覺地鼓了起來,活像一條被惹惱的河豚。他眼睜睜看著兩人繼續討論玫瑰的嫁接技藝,只好悻悻地退到一旁,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一片無辜的玫瑰葉子。
直到攸倫去陪伴孩子們練習劍術,奧蓮娜夫人才緩緩轉身,目光如匕首般直刺兒子。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蠢貨,還沒看出來嗎?攸倫公爵這趟是帶著妻兒游山玩水的,他對賬本上的數字毫無興趣。”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兒子漲紅的臉:“當一個人愿意花整個早晨陪你賞花閑聊,說明他看重的是情誼,不是生意。你這般急不可耐地談論金銀,簡直是在糟蹋高庭的待客之道。”
梅斯張了張嘴,最終在母親威嚴的目光中低下頭去。遠處的訓練場上傳來孩子們練劍的歡笑聲,而在這片絢爛的玫瑰園中,一位母親正在給兒子上著最重要的一課:有些合作的根基,往往建立在生意之外的交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