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
金殿之上，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
“你這和尚，竟敢侮辱我朝陛下！”
“膽大包天，其心可誅！”
兩側(cè)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齊齊踏出一步，鎧甲碰撞之聲清脆刺耳，腰間佩劍“鏘”的一聲同時(shí)出鞘，寒光映著金殿燭火，森冷逼人。
數(shù)十名御前侍衛(wèi)瞬間合圍，將玄奘團(tuán)團(tuán)圍在中央。
空氣仿佛都冷了下來。
玄奘卻依舊負(fù)手而立，僧袍無風(fēng)自動(dòng)，目光如古井寒潭，毫無波瀾。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整座金鑾殿：
“我東土大秦，萬邦來朝，乃天朝上國?！?/p>
“秦皇之治，四海升平，威加海內(nèi)，西域諸國莫不俯首。”
他說話時(shí)，不疾不徐，每一句都像一柄錘子，敲在眾人心頭。
“而你烏雞國，不過西陲小邦，附庸之地?！?/p>
“古語有云，上邦皇帝，為父為君；下邦皇帝，為臣為子?！?/p>
玄奘目光直逼龍椅之上的“國王”，語氣驟然轉(zhuǎn)冷：
“貧僧奉秦皇之命，代表天朝而來。你不出城十里迎接，已是失禮至極。如今竟還妄圖讓貧僧行禮？”
“你配嗎?。俊?/p>
最后三個(gè)字，擲地有聲。
滿朝文武臉色瞬間鐵青。
有人氣得胡須亂抖，有人胸膛劇烈起伏，還有人指著玄奘，手指都在發(fā)顫。
“狂妄無知！”
“放肆至極！”
“這和尚口氣比腳氣還大！”
“你口氣這么大，你娘知道嗎！”
殿內(nèi)一時(shí)間罵聲四起，嘈雜如市井。
然而罵歸罵，卻無人敢真正上前。
因?yàn)樾收驹谀抢?，氣勢如山，仿佛真有天朝氣運(yùn)加身。
而龍椅之上的“國王”，此刻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青毛獅子只覺后背一陣發(fā)涼。
他當(dāng)然清楚自己的身份！
三年前，他借終南山道人之形潛入烏雞國，以呼風(fēng)喚雨之術(shù)贏得民心，又暗中設(shè)計(jì)害死真國王，占據(jù)王位。
這些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是他施法所致。
百姓感恩戴德，大臣敬畏崇拜。
可那都是凡人，面前這和尚不同。
這和尚一雙眼睛，仿佛能看穿本體。
青毛獅子心中發(fā)虛，額頭竟?jié)B出一層細(xì)汗。
但他終究是妖王，強(qiáng)壓心驚，拍案而起：
“放肆！竟敢污蔑朕是妖怪！”
他袖袍一揮，聲音尖厲：“來人！給朕拿下！”
御前侍衛(wèi)齊聲應(yīng)喝，正欲動(dòng)手。
“父皇息怒！”
就在這時(shí)，一道清朗之聲忽然響起。
眾人齊齊轉(zhuǎn)頭。
只見太子緩緩走出班列，拱手行禮，神色恭謹(jǐn)，卻目光清明。
“兒臣聽聞，這位乃是大秦圣僧玄奘。”
“他奉秦皇之命，西行拜佛求經(jīng)，且與秦皇嬴世民有金蘭之誼?！?/p>
“秦皇被尊為天可汗，兵強(qiáng)馬壯，威震四海。若真是秦皇皇兄，我烏雞國若貿(mào)然動(dòng)手，恐生禍端?！?/p>
太子語氣平穩(wěn)，條理分明。
殿內(nèi)漸漸安靜下來，大臣們面面相覷。
青毛獅子目光陰沉地盯著太子，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這個(gè)兒子……這三年來，越來越不好控制了。
太子表面恭順，內(nèi)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三年前，終南山道人入宮不久，父皇性情驟變。
昔日寬厚仁德的父皇，忽然變得冷漠寡言，甚至多疑暴躁。
更詭異的是，母后自那之后，便被幽禁深宮，嚴(yán)禁自己探視。
每當(dāng)自己問起，父皇總是以各種理由搪塞。
那時(shí)他便生疑，如今聽玄奘直言“妖怪”，如同一記當(dāng)頭棒喝。
難道……
太子心臟怦怦直跳，卻強(qiáng)行鎮(zhèn)定。
玄奘見狀，微微一笑。
他看得出來，這太子心中已生裂痕。
于是他緩緩開口：“既然太子想知道，貧僧便講個(gè)故事。”
金殿之中，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話說五年之前，天不降雨，百姓饑饉。君王與百姓齋戒祈雨，虔誠至極?！?/p>
“就在此時(shí)，終南山忽來一位‘全真道人’?！?/p>
玄奘語氣漸緩，卻字字清晰。
“那道人呼風(fēng)喚雨，頃刻之間，黑云壓城，雷霆震地，大雨傾盆而下?！?/p>
“百姓歡呼，國王大喜。”
“于是，與之結(jié)為金蘭兄弟，日日相伴，寵信無比?！?/p>
太子神色一變。
“不錯(cuò)……”
他低聲道：“你說的，正是我烏雞國舊事?！?/p>
他抬頭看向玄奘，聲音微顫：
“只是那全真道人……難道真是妖怪所變？”
玄奘目光如電，直視龍椅。
金殿之上，燭火搖曳。
空氣凝固，而龍椅之上的“國王”，臉色已經(jīng)隱隱發(fā)青。
他知道，這和尚，是真的看穿了。
玄奘微微一笑，神色平靜得可怕。
“太子莫急，且聽貧僧慢慢講來?！?/p>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子，緩緩剖開塵封三年的血腥真相。
“忽有一日，那妖怪邀國王同游御花園，言說花開正盛，百鳥齊鳴。國王毫無戒備，與之并肩而行。”
“走至井畔，那妖怪忽然出手……”玄奘語氣陡然一冷：
“將國王推入井中，自己搖身一變，化作國王模樣，自此鳩占鵲巢，霸占江山！”
話音落下，滿殿死寂。
下一瞬！
“嘩！！！”
舉座皆驚！
有大臣手中笏板“啪”地掉在地上。
有人臉色煞白。
有人驚得后退半步。
龍椅之上的青毛獅子，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直竄天靈蓋。
他當(dāng)然知道這是真的。
他甚至記得那井水冰冷刺骨的聲音。
但，不可能！
這和尚怎么會知道？！
他強(qiáng)壓心中恐懼，拍案怒喝：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你有何憑證？！”
玄奘抬手，緩緩指向殿側(cè)一名戴斗笠之人。
“他，便是憑證?！?/p>
“你將他推入井中，多虧井龍王念其帝王命數(shù)未絕，以駐顏丹護(hù)住肉身。貧僧將其起死回生。”
“他才是真正的烏雞國王?！?/p>
所有人齊齊轉(zhuǎn)頭。
那戴斗笠之人緩緩走出。
他抬手，慢慢摘下斗笠。
一張威嚴(yán)而熟悉的面孔顯露出來。
滿朝文武瞬間瞳孔劇震。
“陛……陛下？！”
他再脫去黑色披風(fēng)。
龍袍金線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那份帝王氣度，絕非偽裝可比。
緊接著，他從懷中緩緩取出一物。
白玉珪。
溫潤如脂，龍紋暗藏。
“這玉珪，乃歷代帝王所持！”
他聲音嘶啞卻堅(jiān)定：“三年前，隨朕一同墜井！”
“你這妖怪，可有此物？！”
一時(shí)間，大殿氣氛凝固到極點(diǎn)。
眾臣目光來回掃視，看看龍椅上的“國王”。
再看看臺下這位真正的帝王。
誰也不敢說話。
青毛獅子臉色終于變了，眼神慌亂一瞬。
就是這一瞬，所有人都看見了。
假的！
果然是假的！
玄奘唇角微揚(yáng)，淡淡說道：
“青毛獅子，戲演夠了，接下來你可以去死了?！?/p>
話音未落，他手中九環(huán)錫杖已然掄起！
錫環(huán)震響，金光暴漲！
轟！?。?/p>
一杖如山崩砸下！
青毛獅子倉促出掌，妖氣爆發(fā)！
雙掌相撞，空氣炸裂！
玄奘紋絲未動(dòng)，青毛獅子卻如斷線風(fēng)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殿柱之上，石屑飛濺！
七八步連退，喉中一甜，險(xiǎn)些吐血。
“這……這怎么可能？！”
他原以為對方不過凡僧，誰知一擊之下，自己妖力幾乎崩散！
玄奘目光森寒：“哼，我堂堂太乙金仙，對付你一個(gè)金仙巔峰，足矣?！?/p>
青毛獅子瞳孔猛縮，心中暗道糟糕！
數(shù)個(gè)回合之后。
砰！??！
妖軀重重墜地。
玄奘掌心一翻，三昧真火自指尖迸發(fā)！
火焰化作一條赤焰火龍，咆哮而出，瞬間將青毛獅子吞沒！
“啊啊啊啊——?。?！”
凄厲慘叫在大殿回蕩，焦臭味彌漫，青毛獅子再也支撐不住，妖光炸裂。
轟！
一頭數(shù)丈高的青毛巨獅現(xiàn)出原形！
獠牙森然，雙目猩紅。
卻在火焰中滿地翻滾，哀嚎不止。
“救我??！救我??！”
文武百官全都傻了。
“妖怪……真的是妖怪！”
“天啊……”
“我等竟然拜了三年妖精！”
眾人驚恐后退，跪倒一片。
玄奘冷哼：
“罪大惡極，害人性命，奪人江山，霸占后宮?！?/p>
“今日，貧僧替天行道！”
他抬掌便要終結(jié)。
就在此時(shí)——
轟！?。?/p>
金光自天而降！
祥云翻涌，梵音回蕩。
一尊法相自云中顯現(xiàn)。
腳踏蓮花，金輪在后，寶相莊嚴(yán)。
文殊菩薩，降臨。
金光化作屏障，擋在玄奘掌前。
“秦玄奘，還請手下留情?！?/p>
聲音如雷，震得殿頂瓦片簌簌作響。
眾臣目瞪口呆，下一瞬全部驚呼起來了。
“文殊菩薩顯圣了！”
“拜見菩薩！”
“天佑我烏雞國！”
滿殿黑壓壓跪倒。
文殊嘴角微揚(yáng)，神色矜持。
他很享受這種膜拜。
玄奘卻沒有跪，反而抬頭直視，目光如刀，冰冷徹骨。
“原來是文殊菩薩啊，貧僧倒想問一句，你為何袒護(hù)這妖孽？”
那眼神，竟讓文殊心中一凜。
他皺眉道：“此獅奉我法旨下界，劫數(shù)已滿，自當(dāng)隨我歸去?！?/p>
玄奘冷笑：“好一個(gè)劫數(shù)已滿，害人性命，奪位篡國，霸占后宮?！?/p>
“你一句劫數(shù)圓滿，就想帶走？你文殊菩薩好大的威風(fēng)??！”
文殊面色微沉，淡淡道：“當(dāng)年這烏雞國王用水浸我三日?！?/p>
“因果報(bào)應(yīng)，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這三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百姓安居樂業(yè)，也算功過相抵?！?/p>
玄奘聞言，忽然大笑起來，笑聲冷冽。
“第一次聽人把小肚雞腸、睚眥必報(bào)，說得如此冠冕堂皇?！?/p>
“文殊菩薩，你不去當(dāng)杠精，都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