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漢王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躺在了柔軟的臥榻之上。
他剛剛睜開眼睛,只見床邊站著一名身穿白色布袍之人,正面帶笑容的看著他。
正是漢王府幕僚劉先生!
“先生,我這是在哪里?”
朱高煦驚奇的發現,他先前最后的記憶,還停留在手握紙條,窩在囚車中求救的那一幕。
劉福根笑道:
“此處乃是山東青州。”
“殿下,您既然用了第三個錦囊,請我救你,我也如約將您從押解的隊伍中救出來了。”
聽了對方的話,朱高煦沉默不語,劉福根接著道:
“殿下,雖然如今您已經沒有了性命之憂,但不知您未來準備向何處去?”
“畢竟您本就是帶罪之身,如今又畏罪潛逃,恐怕朝廷不久就會發下海捕文書,殿下難逃一個逃犯的身份了。”
聽到這話,朱高煦反而冷哼一聲,剛才的茫然一掃而空:
“哼,不逃又待怎地,難不成讓眼睜睜讓他們把我押回京城治罪,不是拘禁到死,就是明正典刑?”
“從那姓周的言行中,孤王就看出來,如今的朝廷已經容不下咱了,既然他們誣陷我通賊謀反,那不如干脆反了!”
“不用閹黨說我暗通白蓮教了,如今本王救明著勾連白蓮教,大不了再來一次清君側的靖難!”
漢王豪言壯語已經出口,一旁的劉福根卻笑了笑沒說話。
朱高煦看向他,真誠道:
“先生,孤明白若想有所作為,定然少不了您的輔佐,還請先生教我!”
說著,他在床榻上倒頭便拜,一副求賢如渴的樣子。
然而下一刻,他卻聽到了一個令他無比錯愕的消息:
“殿下的想法雖然務實,但恐怕實行起來有些困難,因為如今世上已經沒有白蓮教了。”
“什么?”
朱高煦仰起臉,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荒唐的話:
“孤王明明在徐州見到了……”
劉福根笑了笑,對外面道:
“請主母。”
話音剛落,門外一名身穿黑袍的身影走進來,那人輕紗遮面,儼然正是當日的白蓮圣母。
“劉先生所說沒錯,如今世上確實已經沒有白蓮教這一名號了,只有天尊教。”
說著,她揭開臉上的面紗,露出一副圣潔中帶著嫵媚的面容,正是曾經的白蓮圣母——唐賽兒。
“漢王殿下,如今白蓮教已經全部并入天尊教,而且很快,天尊教就要同北上的神來水軍回合,一同向京城進發。”
“您是樂意加入,還是準備離開?”
話已經說的十分明顯——要么成為天尊教,乃至神來軍的一員,共同討伐永樂皇帝。
否則如果想要起事,就要自己想辦法了。
事情的發展,很明顯遠遠超出了漢王的預料,他怎么也沒想到,神來勢力已經提前埋下暗子,早就在中原腹地布了局。
他和劉福根對視了一眼,對方只是微笑的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期望,朱高煦明白他期望什么,只是他一時無法決定。
劉福根倒是善解人意,他笑著道:
“看來殿下還需要一些時間考慮,主母,不如我們先出去,讓他好好考慮考慮。”
唐賽兒點點頭,兩人正打算出門,忽然,朱高煦開口叫住了劉福根:
“劉先生,若本王不愿入神來供人驅使,你們準備如何處置我?”
劉福根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
“主仆一場,在下自不會對您不利,可以派人送您回樂安州。”
“只是……”
“殿下真的想就這么回去嗎?”
……
半個多月后,樂安州,漢王府。
漢王帶罪潛逃的消息,早就傳到了府中,王妃與世子們怎么也沒想到,短短的幾個月時間里,他們的身份就從人上人,變成了階下囚。
一人犯發,株連全府。
朝廷派兵的速度快如閃電,沒費多少力氣就保衛了王府不說,還不分青紅皂白的將府中人全部控制起來,財物也都貼上了封條。
這分明是抄家治罪的節奏!
漢王親眷們凄凄慘慘的被押入準別好的囚車,單等財物清點完畢后,就一同押解上京。
正當王府上下覺得天塌了之時,漢王回來了!
面對近萬朝廷的士兵,朱高煦帶著數千天尊教徒從天而降,隨即在漢王府外圍,大開殺戒。
來抄家的官軍猝不及防下,被殺的大敗,只能放棄囚犯四散而逃。
王妃等人被救出牢籠,見到王爺之時,免不了一通悲泣訴苦,然而當他們看到王爺的隨從個個穿著天尊教教袍的時候,氣氛開始變得詭異。
王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王爺,難不成您真的和白蓮教……”
朱高煦臉色復雜道:
“本來,他們是送我回來和你們團圓的,孤也沒想好要加入他們。”
“可惜一切都和劉先生預料的差不多,朝廷果然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
“既如此,本王有何懼被人安上叛逆的罪名?”
“反正,如今已經是逃犯了,再多一條罪名又有何妨?”
說著,他對府中人命令道:
“即刻收拾細軟,我們今日便啟程南下,和南邊的援軍回合。”
王妃一愣:
“王爺,您說的援軍是……”
“金陵的軍隊。”
怕王妃聽不懂,朱高煦又加了一句:
“從今日開始,我漢王,就要加入神來一方,北上靖難!”
……
“啪!”
精致的琉璃盞,摔在金磚地面上,落了個粉身碎骨。
在乾清宮伺候的小太監,已經數不清這是今日皇上摔得第幾件物什了,他們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負責念戰報的大太監黃儼,此時同樣壓力巨大,因為滿紙一眼望去,居然沒有一條是好消息。
每念一條,陛下的怒火就加深一層,龍案上的擺件就少一個,眼看著就要沒什么可摔的了。
盡管心中忐忑,但戰報又不能不念完,黃儼只得壯著膽子,繼續道:
“自一個半月前,南征金陵大敗,神來逆黨如今已經從水陸出發,兵分三路,直取居庸關,估計再有十日左右即將兵臨城下……”
“除此之外,今日西北哈密戰事吃緊,哈密衛以及附近衛所的兵力,已經在連日戰斗中銳減至三千人……”
“啪!”
永樂帝最喜愛的白玉筆架,也被摔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