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道友,”乾坤老祖臉上帶著慣有的古樸笑意,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轉,“看來金蓮之道,道友已有所得。”
歸元拱手:“略有所悟,還要多謝道友與鴻鈞前輩成全。”
他自然不需要說出自己的收獲。
“互利之事,不必言謝。”乾坤老祖擺擺手,神色稍稍鄭重了些,“老道此來,是有一事相托。”
“道友請講。”
“羅睺魔道侵蝕西方日深,雖吾等已在暗中消磨,但終究力有不逮。”
乾坤老祖望向遠處灰蒙蒙的天際,那里魔氣如瘴,翻涌不休。
“鴻鈞之意,是請道友以凈世白蓮之能,助老道一同滌蕩幾處關鍵地脈節點。
不求根除,只求暫緩其勢,為日后決戰多留一分余地。”
“況且,道友對于此道似乎比較熟稔。”
畢竟歸元在北方清掃靈脈的舉動他還是知道的。
歸元聞言,點頭應下:“理應相助。何時動身?”
鴻鈞和乾坤能將功德金蓮和乾坤鼎借給他參悟。
自然就是為了他在對抗羅睺起到自己的作用。
“此刻便好。”乾坤老祖轉身,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數里之外,“隨我來。”
歸元緊隨其后。
二人化作兩道不起眼的流光,沒入西方那鉛灰色厚重天幕之下,向著大地深處某處隱晦而污濁的靈機節點掠去。
……
歸元與乾坤老祖并肩立于一處地脈節點之上。
四周山石黢黑。
靈脈中原本溫潤的流光已被粘稠的魔氣浸染,如同污血在巖縫間緩緩蠕動,散發出令人不適的魔性。
“以此地為始,逐步滌蕩,或可松動羅睺根基一二。”
乾坤老祖望著那被魔氣侵染的靈脈,語氣平淡。
他袖袍微動,那尊古樸的乾坤鼎虛影已在身后浮現。
混沌色的光華流轉,散發出一股包容萬物、逆轉化生的道韻。
歸元卻未祭出凈世白蓮。
他僅是向前踏出一步,灰袍拂動間,右手并指如劍,凌空虛劃。
沒有耀眼神光,沒有浩大聲勢。
只有他指尖所過之處,浮現出一道道純白、剔透、仿佛由最純粹光線勾勒而成的紋路。
那些紋路細如發絲,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潔凈”意味。
它們悄無聲息地沒入下方翻滾的魔氣之中。
下一刻。
異象陡生。
那濃郁如墨、頑固附著的魔氣,在觸及純白紋路的瞬間。
竟如同烈陽下的冰雪,開始飛速消融。
不是被暴力驅散,也不是被吞噬轉化,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抹除”。
仿佛這些污穢之物存在的根基被某種更高位的法則所否定,從“有”直接歸于“無”。
滋滋的細微聲響中,大片魔氣憑空蒸發,露出下方靈脈原本溫潤如玉的肌理。
被魔氣侵蝕得黯淡無光的靈機,此刻竟重新泛起微光,雖然微弱,卻純凈而頑強。
更為玄妙的是,歸元那些純白紋路并未就此消散。
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根須,沿著靈脈脈絡向深處蔓延。
所過之處,魔氣節節敗退,靈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清澈。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美感”。
乾坤老祖一直平靜注視著,直到那片靈脈節點被徹底凈化,魔氣蕩然無存,他古樸的臉上才終于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他轉過目光,仔細打量歸元。這位道友方才施展的,絕非凈世白蓮的力量。
那純白紋路中流轉的道韻,精純而高渺。
直指“凈化”本源,其純粹程度與掌控之精妙,竟不亞于專精此道的頂尖神圣。
乾坤老祖知曉歸元志向恢弘,欲納三千大道于一身。
但他始終認為,這不過是心氣過高、難以實現的妄想罷了。
歸元跟腳特殊,乃北方玄龜化形,最適合的大道無疑是防御之道,能走到如今地步,已是際遇非凡。
可眼下……歸元對“凈化”大道的領悟與運用,分明已臻至一個令人側目的高度。
這絕非“稍有機緣”四字可以解釋。
即便是在他看來深不可測的鴻鈞,于凈化一道上的造詣,恐怕也不過與此相仿。
洪荒大道,各有門檻,尤其凈化、時空、因果等位列上乘的大道,絕非輕易可以登堂入室。
歸元是如何做到的?
心中疑惑翻涌,乾坤老祖卻沒有開口詢問。
到了他們這般境界,每位神圣都有自己的秘密與道途,貿然深究是禁忌。
他只是將這份驚訝按捺心底,對歸元的評價,不由得更提升了幾分。
歸元并未在意乾坤老祖的目光。
他收回手指,周身那純凈剔透的道韻悄然斂去,目光卻落在剛剛恢復清明的靈脈之上,微微蹙起了眉。
靈脈是恢復了,周遭天地靈氣也為之一清。
可是……預期中的功德,并未降臨。
一絲也無。
這不對勁。
洪荒天地自有其運行法則,維護天地清寧、滌蕩污穢、修復損傷,皆是有功于天地之舉,通常都會有功德氣運反饋。
即便多寡有別,但絕不會毫無表示。
除非……他此刻所“凈化”的魔氣,在洪荒天地當前的認知與法則框架下。
并不被認為是需要清除的“污穢”,或者說,其存在本身,并未被天地意志所排斥?
歸元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到了羅睺的魔道。
那種將自身大道深深寄生、烙印于西方天地靈氣與地脈之中的做法,粗暴而霸道。
若在尋常時期,這等強行扭曲一地本源、侵染萬靈的行徑,必會引發天地反噬,業力纏身。
可如今看來,西方天地雖被魔氣浸染,靈氣變異,萬物凋零,但天地本身似乎……默許了這種狀態?
或者說,在當前這個“三族殺劫席卷洪荒,煞氣沖天,業力沸騰”的特殊時期。
羅睺這種集殺戮、毀滅、侵蝕于一體的魔道,其存在本身,竟暗合了某種天地劫運?
所以清掃魔氣,不僅無功,甚至可能……無過便是功?
這個推斷讓歸元心中凜然。
若真如此,羅睺比他原先預估的恐怕還要麻煩。
這意味著在道魔之爭正式爆發前,羅睺在西方擁有著近乎“主場合法”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