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陳楓緩緩轉過身。
陽光從側面照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勾勒出冷峻而極具男性魅力的線條。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如同血玉，瞳孔深處仿佛有熔巖在緩緩流淌，平日里沉靜幽深，此刻看向獨孤博時，卻帶著一種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淡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獨孤博。”
陳楓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自有一股沉凝的威嚴，“你來找我，所謂何事？”
他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題，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獨孤博心中一緊，知道在這樣的人面前，任何拐彎抹角和虛偽掩飾都是徒勞。
他直起身，但依舊微微低著頭，不敢與陳楓那雙血玉般的眸子對視，將剛才對冰帝說的話，更加詳細、更加懇切地復述了一遍。
“……老夫深知此請唐突，亦知自身無甚可取之處。但為了孫女，老夫愿賭上一切，懇請閣下……懇請冰帝冕下，能施以援手，救我孫女一命！無論閣下有何要求，只要老夫能做到，萬死不辭！”
說完，他再次深深一躬，幾乎彎成了九十度，蒼老的身軀微微顫抖，綠寶石般的眼眸中充滿了血絲和近乎絕望的期盼。
陳楓靜靜地聽著，血玉般的眸子在獨孤博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瞥了一眼門口看戲的冰帝，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思索。
他昨夜留獨孤博一命，種下印記，本就是存了觀察和以備不時之需的心思。
倒是沒想到，這老毒物這么快就找上門來，而且是為了給孫女祛毒。
碧磷蛇毒……極致之冰確實有克制凈化之效。
冰帝出手，解決一個魂尊級別的碧磷蛇毒反噬，應該問題不大。
但這值得他出手嗎？
一個被種下印記、生死不由己的獨孤博，其“忠誠”價值幾何？
他那些收藏，對陳楓而言，吸引力也有限。他追求的是自身力量的突破和掌控，外物只是輔助。
不過……
陳楓的目光再次落在獨孤博那卑微卻執拗的身影上。
一個為了至親血脈，能放下封號斗羅所有驕傲，甘愿卑躬屈膝、付出一切的老人……
這份心性，倒也不算一無是處。
或許，可以廢物利用一下？
“冰兒，”
陳楓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是對著門口的冰帝說的，“以你的力量，凈化一個三環魂尊體內的碧磷蛇毒根源，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冰帝聞言，撇了撇嘴，似乎對陳楓詢問“代價”有些不滿，但還是回答道：“就那點微末蛇毒？哼，本帝隨便吹口氣就能把它凍成冰渣子再凈化掉，能有什么代價？連熱身都算不上。就是麻煩，而且……無聊?！?/p>
“只不過，你這種蛇毒是源自于武魂，去除掉之后，繼續修煉還是會產生。”
她毫不掩飾對“治病救人”這種事的鄙視。
獨孤博聞言，心中卻是大喜過望！
冰帝的話雖然難聽，但無疑表明，對她而言，祛除雁兒體內的毒，輕而易舉！
希望，真的存在！
他猛地抬起頭，熱切地看向陳楓，眼中充滿了祈求。
陳楓微微頷首，看向獨孤博：“獨孤博，你聽到了。對你而言是絕癥的碧磷蛇毒，對冰兒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獨孤博連忙點頭，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是，是！老夫明白！冰帝冕下神通廣大！懇請閣下……”
“我可以讓冰兒出手，為你孫女祛毒?！?/p>
陳楓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甚至，可以徹底解決她血脈中的毒素隱患，讓她從此擺脫碧磷蛇毒的折磨?！?/p>
獨孤博的心跳驟然加速，幾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喜悅沖擊著他，讓他幾乎要老淚縱橫。
但陳楓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他部分狂喜，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但是，”陳楓血玉般的眸子凝視著獨孤博，一字一句地道，“代價，需要重新談。”
“你那條命，還有你那所謂的‘忠誠’，在我這里，不值錢?！?/p>
獨孤博心中一凜，連忙道：“請閣下明示！無論何種代價，老夫絕無怨言！”
陳楓緩緩踱步，走到房間中央的桌旁，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房間里的空氣，在陳楓話音落下的瞬間，仿佛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凝滯。
獨孤博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心臟在胸腔內擂鼓般跳動，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代價”宣判。
然而，陳楓并沒有立刻開口。
他緩步踱到獨孤博面前，停下腳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獨孤博能清晰地看到陳楓玄色長袍上細微的紋理，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沉靜如淵、卻又內斂著火山般力量的氣息。
然后，獨孤博看見了陳楓的眼睛。
那雙深邃如血玉般的眸子，此刻正悄然發生著變化。
瞳孔深處，原本緩緩流淌的熔巖光澤似乎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極其細微、卻無比純粹、仿佛能洞穿虛妄的……靛青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耀眼，卻帶著一種直指本源的奇異韻律。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低鳴，在獨孤博意識中悄然響起。
他下意識地抬眼，對上了陳楓那雙閃爍著靛青雷芒的眼眸。
那一瞬間，獨孤博感覺自己仿佛被剝光了一切偽裝，赤裸裸地暴露在某種無形的、浩瀚無垠的審視之下！
不是魂力探測，不是精神力掃描。
而是一種更加玄奧、更加本質的……“觀看”。
在陳楓此刻的“視界”中，世界早已剝離了色彩與形狀的偽裝。
天地間的一切，都化作了無數交織、碰撞、流淌的“波動”。
而眼前的獨孤博，不再是一個擁有墨綠須發、僵硬面容的人類老者。
他變成了一團復雜到極致的、由無數種波動糾纏而成的“集合體”。
代表生命力的、沉穩而略顯衰弱的血肉波動。
代表魂力修為的、凝實卻帶著墨綠晦暗色彩的魂力波動。
代表碧磷蛇皇武魂本源的、陰冷邪異、充滿侵略性的幽綠波動。
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與血肉魂力乃至武魂本源都深度糾纏在一起的、呈現暗紫色、不斷散發腐朽與痛苦氣息的——劇毒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