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早晨已經有了明顯的涼意。
兩人并肩走出公寓樓,迎面吹來的風讓安瑜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李陽十分自然地牽起她那只微涼的手,直接揣進了自已寬松的黑色外套口袋里。
源源不斷的熱量順著掌心傳遞過來。
安瑜偏過頭,看著李陽棱角分明的側臉,眸子里閃爍著細碎的光芒,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側靠了靠。
隨后開上車,一路回到了學校。
下車后,兩人就這么挨在一起,一路慢悠悠地晃到了教學樓。
因為上午沒課...
所以安瑜打算混進李陽的班里一起上課。
這剛走到階梯教室的后門,就聽到里面傳來一個極具穿透力的破鑼嗓子。
“吃!必須全吃完!”
“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風一刮就能飄到人工湖里去,以后跟我出門,別人還以為我虐待你呢!”
李陽推開半掩的門。
只見教室后排靠窗的“風水寶地”已經被占領了。
田家茂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兒,手里拿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王氏肉包子,硬生生往旁邊座位的女孩手里塞。
坐在他旁邊的,正是換回了那身寬大運動服的閆苗苗。
女孩紅著臉,腦袋快要低到課桌底下去了。
雙手捧著那個比她拳頭還大的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著。
雖然被猴兒那破嘴數落著,但她臉上卻看不出半點委屈,反而透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安心感。
長期處于被指責和打罵環境中的她,對于這種霸道卻純粹的關心,毫無抵抗力。
坐在另一邊的秦云峰,正生無可戀地戴著耳機。
低頭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顯然是在跟蘇秦陌匯報這邊的“慘狀”。
“喲,這不是咱們120寢室的脫單先鋒嗎?”
李陽牽著安瑜走過去,在他們前一排的空位上坐下,順口打趣了一句。
田家茂看到李陽,那張臉瞬間笑成了一朵燦爛的菊花。
“陽哥!嫂子!”
“來來來,我還給你們留了兩個包子,雖然有點涼了,但皮兒還是軟的。”
說著,他趕緊把桌上的塑料袋往前推了推。
安瑜從李陽的口袋里抽出手,趴在椅背上,用純正的東北大碴子味調侃道:
“拉倒吧你。”
“我和阿陽在家里吃過海鮮大餐了,你這狗糧加冷包子的組合,咱們可無福消受。”
“倒是你,別擱這嘎達咋咋呼呼的,沒瞅見苗苗學妹臉都紅成猴屁股了嗎?”
閆苗苗被這句直白的打趣弄得更加無措。
她趕緊放下手里的包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聲音細細軟軟的。
“沒...沒事的。”
“他就是嗓門大點,其實人挺好的。”
這軟糯的辯解,聽得田家茂骨頭都快酥了。
這貨極其得意地揚起下巴,沖著李陽挑了挑眉,那嘚瑟的模樣簡直欠揍到了極點。
李陽懶得搭理這個陷入熱戀期的傻狍子,伸手把安瑜按回座位上,順手理了理她衛衣的兜帽。
上課鈴聲恰好在這個時候打響。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階梯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伴隨著一陣清脆且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劉老師風風火火地從前門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外套,里面搭著一件真絲襯衫。
手里依然端著那個標志性的超大杯冰美式。
李陽仔細端詳了一下講臺上的人。
即使用粉底極力遮掩,依然能看清她眼底那兩片濃重的烏青。
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這鐵人不僅沒倒下,反而透著一種亢奮到極點的戰斗狀態。
“同學們,把那些老掉牙的教材都給我收起來。”
劉老師把冰美式往講臺上一磕,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代課只有兩節,我沒閑工夫跟你們念經。”
“今天咱們不聊什么風花雪月,不聊什么文學底蘊。”
“咱們就聊聊,在當今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怎么把你們腦子里的文字,合法合理地換成銀行卡里的數字!”
這番驚世駭俗的開場白,直接把底下的一眾大一新生給砸懵了。
傳統文學課,歷來都是慢條斯理地賞析古詩詞或者近現代名著。
哪有老師一上來就滿嘴銅臭味的?
安瑜在底下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李陽,壓低聲音說道:
“阿陽,這話有點耳熟哇。”
李陽微微頷首。
的確。
這是他給劉老師講過的道理...
而且,確實挺合她的心意的。
沒想到這么快就融會貫通了。
這位劉老師之所以能在學校外把工作室經營得風生水起,靠的就是這種撕破所有偽裝的極致現實主義。
隨即,底下安靜了不到半分鐘。
前排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平時在專業課上最愛咬文嚼字的男生舉起了手。
沒等老師同意,他就直接站了起來,語氣里帶著幾分文人的清高。
“劉老師,我不太認同您的觀點。”
“文學是神圣的,是用來洗滌靈魂和傳承思想的。”
“如果寫作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迎合市場去變現,那不就成了流水線上的工業廢品了嗎?”
“這種充滿銅臭味的創作,是對文字的褻瀆!”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甚至還引來了周圍幾個同學的附和點頭。
劉老師看著那個義憤填膺的男生,不僅沒生氣,反而冷笑了一聲。
她端起那杯冰美式,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冰塊在塑料杯里撞擊出清脆的響聲。
“洗滌靈魂?”
劉老師放下杯子,雙手撐在講臺邊緣,身子微微前傾。
“這位同學,你洗滌靈魂用的肥皂,是超市免費送你的嗎?”
“你知道現在青城一套普通兩居室的月租金是多少嗎?”
“你知道各大期刊雜志的千字稿費標準,已經多少年沒漲過了嗎?”
連續三個極具壓迫感的問題,直接把那個男生問得啞口無言。
劉老師根本沒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輸出。
“別跟我扯什么神圣不神圣的。”
“時代在變,媒介在變,連讀者獲取信息的渠道都在變。”
“如果你們還抱著那些老黃歷,指望靠所謂的‘清高’在這個社會上立足,畢業后連自已都養不活!”
“現在是什么時代?是流量變現的時代!是技術賦能的時代!”
說到這里,劉老師的視線有意無意地往教室后排掃了一眼,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個分貝。
“遠的不說。”
“咱們這間教室里,就有個把通俗文字和商業變現玩得明明白白的高手。”
“人家不僅靠著鍵盤把飯吃上了,還靠著幾十萬的版權費,提前實現了部分財務自由!”
“你們在宿舍里打游戲、看劇的時候,人家已經在跟資方談IP開發,談資源整合了!”
“不用我說,你們應該也知道我說的是誰吧?”
李陽嘴里的包子還沒咽下去,就差點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