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里十點左右。
村里大部分人都已經睡下了，唯有一輛人力三輪車正用幾個藍色大塑料桶拉著幾桶地溝，慢悠悠的走在村子中心的大路上。
有夜風吹來，暑氣盡消。
蹬著三輪車的王富反倒是冒了一身的汗。
他在夜色中左右瞧了瞧，確認周邊沒有人之后，將三輪車停在了張凡的藥田旁邊。
藥田里愣是一棵雜草都沒有，里頭的各種草藥，葉片被養得油汪汪的，可見主人有多用心。
王富抬頭看了一眼高懸在半空的毛月亮，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張凡，你可別怪我，要怪就怪王志勇，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說完深吸了一口氣，心一橫，把三輪車上的一桶地溝油背了下來。
然后把剩下桶的蓋子打開，蹲下身子彎下腰，直接將整個三輪車連帶著上面的地溝油給掀翻。
兩個油桶“嘩啦！”一下，里頭的地溝油瞬間灑滿了地面。
那紅彤彤油還在不斷往外冒，眨眼之間就流滿了眼前的一大塊地面。
王富默不作聲的轉身要再去扛剩下的那一桶油，打算倒到藥田中心一點的位置去。
沒想到一轉身卻發現一道人影站在月光下。
“誰？！”
……
“出事了，出事了凡哥，快上藥田看看去吧！”
小虎子一邊狂奔一邊大喊，人還沒到院子，就又急著想要往回跑。
“哎呀，凡哥，別睡了，快醒醒！”
房間里正在修煉心法的張凡緊接著便睜開了眼睛。
他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怎么了小虎子，出什么事了？！”
小虎子胸膛劇烈上下起伏，一雙眼睛瞪得出奇的大，眉頭都擰到了一起，又是生氣又是著急。
“晚上二柱子家的雞跑出來了，丟了一只怎么也沒找著，他摸黑在外頭找雞呢，走著走著到了咱藥田旁邊，然后就看見那殺千刀的王富，竟然往咱藥田里倒油！
現在兩人直接打起來了，快過去看看吧！”
“什么？！”
張凡心頭咯噔一下。
土壤里如果進了油會破壞土壤原本的營養平衡。
而且一旦讓那些油浸入了地下，會形成一層膜，包裹住植物的根系，讓植物沒有辦法再從土壤里面吸取水分和營養，植物很快就會因此枯死。
更麻煩的是，被油完全浸透了的土基本就沒法利用了，只能把所有的土全都挖走。
這就意味著之前的堆肥，除草，全都白干了，一切只能從頭來過！
藥田離這里不算太遠。
兩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他倆的打斗聲引起了附近村民的注意，此時不少人都站在旁邊圍觀。
“呦，這怎么這么缺德啊，干出這種事情來了……”
“哎呀，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少說兩句吧，我記得王富這孩子人不錯啊，又老實又勤快的。”
“這下好了，這地里面被潑了這么多油，這塊藥田算是廢了呀！”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哎，別說了，別說了，張凡來了。”
緊接著，眾人左右分開，給匆忙趕到的張凡讓出了一條路來。
他身后不遠處還跟著不知道到底發生什么事了的啞嫂王芳。
張凡撥開人群，很快便看見了地里的場景。
大片大片的油污覆蓋在地表，還有不少黃精的葉片還正在往下滴油。
旁邊水泥路上是一個被掀翻了的三輪車，以及兩個藍色的塑料大桶。
剩下還有一個大桶立在一旁。
稍微往前一點就是扭打在一起的王富和二柱子。
因為王富長得比較瘦弱，自然占了下風，被二柱子摁倒在地上。
“凡哥，你終于來了！”
二柱子打得滿臉通紅，一雙眼睛里全是紅血絲。
“這小子故意往咱藥田里面倒油，差點把整片藥田都給毀了！”
地上的王富不斷的掙扎。
“你放屁！老子是正好經過這里，三輪車突然翻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他媽當我瞎啊！”
二柱子抓著他的頭發使勁往上提。
“我聽見這邊的動靜之后過來就看見你要往剩下的那桶油旁邊走，打得什么主意，我心頭還不清楚？
再說了，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覺，拉著一車廢油，你想干嘛啊你！再不老實點小心我揍死你！”
說完之后照著他那張臉就是一拳。
旁邊圍觀的村民見情況好像有些不對。
連忙上前把兩人拉開。
“好了好了，別打了，別打了，有話好好說嘛！”
“是啊，咱都是一個村里的，有什么話不能敞開了聊啊，興許這就是個誤會呢？沒有必要因為這點事傷了和氣啊！”
“人家張凡都來了，主人家都還沒有發話，你們在這瞎扯什么？都別打了，要是再打我可就要報警了！”
村里人都是熱心腸的。
知道土地的重要性，更知道不能隨便亂打人。
把兩個人拉開之后，還特意讓他倆保持距離，免得再次打起來。
此時，村長王志勇慢悠悠的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哎哎哎，這大晚上的不睡覺都在鬧什么呢？！有話好好說不行嗎？”
他擺出一副要主持公道的樣子，掃了一眼沉著一張臉的張凡。
“小凡啊，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先別上火，你著急也沒有用，咱們先來理一理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行嗎？”
張凡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幾個人。
開玩笑。
他又不是傻子！
今天白天的時候剛剛揭破了王志勇的把戲，到了晚上藥田就出事了。
關鍵，他倆白天都已經撕破臉了，這王志勇還能保持著這樣的態度對他，這里頭能沒有問題嗎？！
啞嫂王芳此時才算是搞明白了狀況。
她急急忙忙來到張凡身邊，拉著他的胳膊眼淚直掉，然后又不停地對王志勇用手比劃：“村長，我們為了這塊藥田付出了不少工努力，你可一定要為我們主持公道啊！”
王志勇不太能夠看得懂她比劃的內容，皺著眉頭敷衍了一句。
“行了行了，你先別跟我說，站在旁邊看著吧。”
緊接著又立即扭頭看向王富。
“來，你先說說，到底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