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城之后,攸倫再次上路。
玫瑰大道在兩排盛開的薔薇簇擁下向前延伸,空氣里彌漫著蜂蜜與花香的甜味。
馬車輪碾過鋪設平整的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正當攸倫向孩子們講述著這條大道如何連接舊鎮與高庭的商貿往來時,前方突然響起一陣優雅的號角聲。
只見一隊身著青翠鎧甲的騎士列隊而立,披風上繡著盛開的金色玫瑰。隊伍最前方,一位坐在特制輪椅上的年輕貴族正含笑望著他們。他膝上鋪著繡滿繁復花紋的絲綢薄毯,盡管行動不便,挺拔的身姿卻依然保持著貴族的雍容。
維拉斯·提利爾的聲音清朗道:“攸倫大人,請允許我代表高庭,在這玫瑰盛開之地迎接您的到來。“
亞夏拉在攸倫身邊輕聲低語:“維拉斯·提利爾,高庭的繼承人,竟讓他親自出城相迎,提利爾家族給足了禮數,也給足了你面子。“
維拉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微笑著轉動輪椅向前:“對于征服東方的海獸之主,再隆重的迎接也不為過。“他的目光掃過攸倫身后的四個孩子,溫和的笑道:“我也很想見見這些傳說中能駕馭雙刀的小勇士。“
戴倫和凱撒立刻挺直了腰板,連一向文靜的雷妮絲也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坐在輪椅上的貴族。維拉斯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殘疾,反而親切地向孩子們介紹起路旁不同品種的玫瑰。
“這叢'夏日黃金'只在正午綻放,而那簇'暮星'則要等到夜幕降臨才會吐露芬芳。“
攸倫注意到維拉斯的輪椅設計精巧,檀木扶手上雕刻著蔓藤花紋,輪轂包裹著柔軟的皮革,行進時幾乎無聲。這位年輕的繼承人雖然雙腿不便,但對沿途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攸倫策馬與維拉斯并行,笑道:“看來,我們不僅可以欣賞到高庭的美景,還能學會怎么當一個花匠。“
維拉斯也同時大笑了起來。
夕陽將玫瑰大道染成金紅,兩隊人馬匯成一道迤邐前行的風景。在維拉斯·提利爾從容的引領下,高庭的輪廓漸漸在地平線上顯現,那座被譽為“維斯特洛最美花園“的城堡,正在暮色中等待著遠道而來的客人。
高庭的白色城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宛如一座從童話中走出的城堡。當攸倫的隊伍穿過最后一道玫瑰拱門時,眼前的景象有些意料之外。
提利爾家族的核心成員竟全部聚集在主堡前的庭院中,這種規格的迎接在河灣地實在甚少出現。
首當其沖的便是那位身材嬌小卻氣場強大的老婦人——“荊棘女王”奧蓮娜·雷德溫。她手持一柄鑲嵌珍珠的權杖,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站在她身旁的是她的兒子梅斯·提利爾,這位高庭公爵挺著飽滿的胸膛,金色卷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
奧蓮娜夫人率先開口,權杖輕點地面,笑道:“能讓整個提利爾家族傾巢而出的人,這些年來可不多見。”
梅斯公爵上前一步,紅光滿面,堆足了笑容,展開雙臂作歡迎狀:“高庭永遠向尊貴的客人敞開大門!特別是您這樣征服了東方的傳奇人物。”
在他們身后,三個提利爾家的孩子規規矩矩地站著。十歲的加蘭已經顯露出未來的英挺,他牽著七歲的洛拉斯,而年僅五歲的瑪格麗則躲在哥哥們身后,好奇地探出金色的小腦袋。
雷德溫家族的亞德里安伯爵和派克斯特伯爵分別立于兩側,他們是特意從青亭島來此。
“父親,”小洛拉斯拽了拽梅斯公爵的衣角,小聲問道,“他就是那個會駕馭火焰雷電的人嗎?”
這句童言讓在場的大人們都笑了起來,卻也道破了提利爾家族如此興師動眾的真正原因——他們對這位神秘東方征服者的好奇,絲毫不亞于對其實力的重視。
提利爾家族的核心成員列隊相迎的陣仗,讓隨行的多恩護衛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這般禮儀,儼然是在迎接一位君王。
攸倫的目光緩緩掃過盛裝的提利爾族人,最終落在奧蓮娜夫人身上,笑道:“這般陣仗,真是受寵若驚啊。”
“荊棘女王”奧蓮娜·雷德溫向前邁了一小步,手中的珍珠權杖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她微微仰頭看著攸倫,那雙飽經世故的眼睛里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你如今掌控的疆域與積累的財富,難道比鐵王座上的那位要小嗎?”
這句直白的問話讓梅斯公爵的笑容微微一僵,連周圍的侍從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攸倫不慌不忙地執起老夫人的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吻手禮,道:“多年不見,老夫人依然身體康健,目光如炬。”
奧蓮娜夫人發出一聲輕笑:“你真正想說的是,我這把老骨頭還是這么牙尖嘴利吧?”
全場都為二人充滿機鋒的對話發出了笑聲。
陽光穿過纏繞在廊柱上的玫瑰藤蔓,在攸倫和奧蓮娜夫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兩個同樣精明的統治者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欣賞與警惕——就像玫瑰園中最美的花朵,往往也生著最鋒利的尖刺。
大人們還在廳內寒暄,幾個孩子卻早已按捺不住,手持木劍在沙場中展開了較量。
高庭的訓練場上灑滿金色陽光,細白的沙地在腳下柔軟如綿。
戴倫與凱撒的雙刀配合已初見默契,木劍交擊的脆響驚起了藤蔓上的雀鳥。而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雷妮絲——這個多恩女孩手持一柄輕盈的木劍,身形靈動如燕,每一次格擋與突刺都帶著沙漠特有的凌厲。
五歲的瑪格麗·提利爾原本捧著個精致的布娃娃,穿著綴滿珍珠的粉色綢裙,像個小公主般站在廊柱下。她本想等雷妮絲休息時,與她分享自己最喜歡的繡花樣子和娃娃衣裳。可當她看到雷妮絲一個利落的側身,輕松架開凱撒攻勢的模樣時,那雙湛藍的眼睛一下子睜得圓圓的,手中的布娃娃不知不覺滑落到了沙地上。
“你……你也會用劍?”瑪格麗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
雷妮絲收勢轉身,額角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隨手將木劍插在沙地上,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在我們多恩,女孩子學劍就像學跳舞一樣平常。何況我還有一個單人比武大會奪冠,東征至世界盡頭的父親。”
瑪格麗小心翼翼地走近,伸出白嫩的手指,輕輕觸碰那柄粗糙的木劍。她抬頭看看雷妮絲被汗水浸濕卻神采飛揚的臉龐,再低頭看看自己繡著金線的裙擺,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女孩子除了學習女紅和禮儀,還可以有這樣颯爽的模樣。
“要試試嗎?”雷妮絲突然提議,眼中閃著友善的光。
瑪格麗猶豫了一下,回頭望了望主堡的方向。
遠處陽臺上,奧蓮娜夫人正與攸倫交談,目光卻不時掃過訓練場。出乎意料的是,這位以嚴格著稱的“荊棘女王”竟對著小孫女微微頷首。
在雷妮絲的幫助下,瑪格麗笨拙地握住了木劍。沉重的劍柄讓她的小手微微發抖,但那雙總是低垂著練習刺繡的眼睛,此刻卻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陽光穿過玫瑰花叢,在兩個女孩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英姿颯爽,一個嬌俏可人,在這高庭的訓練場上,某種關于女性身份的認知正在悄然改變。對瑪格麗·提利爾來說,這個平凡的午后,或許將改變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