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戶會選擇報官一早便在衛迎山二人的預料之中，就算他們知道報官真論起來自已站不住腳，在沒有其他辦法的情況下，硬著頭也得報。
畢竟照現在這樣的趨勢發展下去，糧食和燃料會爛在手里，虧損的銀子他們吃不消，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當順天府尹看到站在堂下的另外一張面孔，驚得差點從官椅上站起來。
昭榮公主怎么也來了？折壽當真是折壽！
勉強穩住心神將目光對準殷年雪：“他們幾人狀告殷小侯爺你……招搖撞騙惑世欺民，可有此事？”
招搖撞騙，惑世欺民，還挺會給小雪兒定罪的，聽到這兩則罪名衛迎山垂下頭。
免得自已笑出聲擾亂公堂。
“無稽之談?！?/p>
殷年雪抬起眼皮子掃向幾位憤憤不平盯著自已的商戶，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前幾天殷小侯爺讓手底下人特意用糧食燃料作為誘餌拋出，引誘我們高價購入大量糧食燃料，結果我們才付完銀子拿到貨，城中糧食燃料的價格便直線下降，這分明是你故意對我們設下的局！”
有商戶迫不及待地出言反駁。
他們不是傻的，之前只是被賺錢的想法迷了心竅，靜下心來仔細把事情從始至終梳理一遍，更加能確定所有的一切就是殷年雪刻意為之。
“哦，你們說是那就是吧?！?/p>
?。?！
包括順天府尹在內的所有人都詫異地瞪大眼睛，還以為自已聽錯了。
剛才不是還說無稽之談嗎？怎么這么快就改變話術直接認錯？
“您確定認可他們的狀告之言？”順天府尹斟酌再三小心地問道。
“嗯，認可?！?/p>
殷年雪點點頭態度十分端正：“按大昭律對我進行懲處便是。”
這一出直接給公堂上的人弄不會了。
幾位商戶你看我我看你，同時在自已眼睛看到了不安，沒想到過會這么容易，殷年雪莫不是在同他們開玩笑？
“大昭律第一百零七條，凡是行騙者根據金額大小刑拘半月到兩年不等，有兩個以上的擔保人可酌情處理?！?/p>
“騙取的金銀和貴重物品，需悉數歸還，如是其他普通物品，則按成本價進行賠償，無法償還者杖責五十大板馬上收監。”
等推官念完大昭律，府尹一敲驚堂木：“殷小侯爺，既然您已認罪，便先將案子涉及的糧食燃料按成本價歸退還他們銀兩?！?/p>
“至于刑拘……”
“您需得找人擔保。”
成本價能有多少？
商戶們大眼瞪小眼，大感不妙，正要說話便被一道不客氣的聲音打斷。
“既然告官就得按律法行事，殷小侯爺所售賣出去的糧食和燃料是本人在雪災前從外面收購回來的，糧食的成本是一斤四文錢，燃料是一斤兩文錢，這是賬本。”
衛迎山從懷里拿出賬本笑瞇瞇地遞過去：“要賠多少銀子，在衙門算清才好?！?/p>
一碼歸一碼，將銀子退賠完，秋后算賬的事辦起來才得心應手。
四文錢一斤？二兩文一斤？
他們從殷年雪手買時糧食是二十文一斤，燃料三十文一斤，就算退賠還是血本無歸！
商戶們心中直滴血，可官是他們報的，官府也按律法審理案子，苦果只能自已咽下。
多少還是要了些銀子回來，總比什么都沒有好，不停在心里這般安慰自已。
府尹看完賬本，讓師爺當堂將退賠金額算出，殷年雪沒多說什么，干脆的掏銀子。
至于刑拘，除了衛迎山還找了個府衙的人擔保，很順利的解決。
在商戶們看來事情也算塵埃落定。
結果剛回到鋪子沒多久兵部便派官差登門查稅。
這一查就查出了大問題。
“店中同樣的東西這個月的售價比前面幾個月高出六倍有余，莫非之前是為了減少稅務做的假賬？”
“官爺您這是說的哪里話，就是給小的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做假賬啊。”
吳掌柜陪著小心，做假賬逃稅可不是好玩的，就算他有這個心也沒這個膽子，統管稅務的戶部官員哪一個不是慧眼如炬。
“那這賬本是怎么回事？不是做假賬，糧食的價格能上調得這樣離譜？難不成是借著雪災對百姓趁火打劫？”
“要是我沒記錯外頭的告示欄上很久之前便張貼出過告示，禁止出現擾亂市場價格的行為，但凡出現短時內店內物品比平時高出兩倍的情況，嚴懲不貸！”
奉命前來查賬本的官差表情冷然的盯著冷汗瑟瑟的吳掌柜：“再給你兩日的時間，兩日之后我再來查要是答應賬本還是如此凌亂不堪，按律處置！”
“多謝官爺通融，多謝官爺通融?！?/p>
等將人送走，吳掌柜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
他們才去順天府狀告殷年雪得到九牛一毛的賠償，這廂便有官差上門查賬，說沒鬼誰信！
可一切都是公事公辦，甚至殷年雪還主動退賠，雖然退賠的錢全是他們的，但合理合法挑不出一絲錯漏。
做假賬逃稅，肆意漲價擾亂市場這兩個罪名他都擔不起，既然兵部給了兩天時間，說明是在等著他們整改。
至于怎么個整改法……
吳掌柜咬咬牙對店里的賬房道：“以十二文一斤算，根據賬本上的記錄，將這幾日店里顧客多花的銀子統計出來?！?/p>
轉而對幾位伙計道：“等他統計完，你們再逐一換算成糧食補給顧客?！?/p>
飛快在心里算筆賬，簡直是心如刀割，同時又悔不當初。
當真是應了那句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止是吳掌柜，其他糧食燃料鋪的掌柜也不得不忍痛割肉，做出同樣的決定，不然官府追究起來，可不是破財消災能解決的了。
這日，除了糧食鋪燃料鋪的幾位掌柜，城中百姓無不喜出望外。
在許記和王記買到正價糧食后，大家也不是沒想過去那幾家無良的商鋪找麻煩。
可銀貨兩訖的事，就算找麻煩難不成還指望對方能將賺到手的銀子掏出來不成？
再加上朝廷給的定心丸，大家也就默認吃了這個虧，沒想到之前多花出去的冤枉錢還能以糧食和燃料的形式回到自已手里。
怎能不高興，天寒地凍中百姓間卻是一片喜氣洋洋，絲毫看不出正在經歷雪災。
這等場景自然也落在不少官員眼中。
殷年雪難得的沒被御史臺彈劾，還被他們言辭懇切地表揚了一通，心中可惜，姑父不罰他肯定也不會暗地里補償。
看來一個月的假期要縮減了。
可很快他再次高興起來。
“殷小侯爺此回的差事辦得極為漂亮，實乃年少英才，值得我輩學習。”
“不過該遵守的規矩還是需要遵守，不能帶頭破壞，護城河里的魚朝廷有明文規定不能打撈，殷小侯爺不但打撈還私下使用火器炸得人盡皆知，靖國公作為上司有絕對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