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好，甚好，不愧是老夫看中的徒兒。”
聽到他要將自已教的本事發揚光大，董藏瞬間精神抖擻：“拐過這條道就是欽天監，我們直接去監內的觀星臺。”
隸屬于皇室的欽天監，在一眾雕梁畫棟的皇宮建筑中被獨立劃分開來，圍成一座四四方方院子，占地面積極廣，處在皇宮最北邊的位置。
衛迎山對皇宮也算熟悉，但還是第一次踏足欽天監，進門看到的便是擺放在草坪上的天球儀、日晷、香漏等物。
最引人注意的還是由盤旋踏道環繞的臺體，和北壁凹槽內向北平鋪的石圭部分組成的高約三十余尺的觀星臺。
遠遠的抬目看過去有種站在上面就能觸及星辰之感。
“這是日晷，平時用來觀測日影以定時刻，這是圭表，主要用來制定歷法、確定節氣、辨方正位，這是……”
邊往觀星臺的方向走，董藏邊給她介紹擺放在空地上的物件。
衛迎山聽得十分認真，她對這些也有一點了解，不過到底沒有實地參觀來得清楚。
欽天監內其他人都在低頭忙自已的事，見監正帶著新面孔回來，紛紛笑著打招呼。
氛圍十分好。
兩人來到觀星臺前，董藏撫著胡須語重心長的道：“今日你隨老夫上了這觀星臺，往后想要下來就難咯，可要想好了。”
欽天監內部人員只可舉薦和世襲，不需要參加科舉，入得這張門想再出來基本沒可能。
“學生今日既隨您過來，自然是已經做好準備的，至于能不能下來……”
衛迎山同樣語重心長地道：“做一行愛一行，學生怎么會想下來。”
觀天象可不是誰都能學的，借機警示雪災是一回事，更重要的還在后頭。
畢竟曾有人借著天象之說，振臂一呼：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引得一眾人追隨。
她往后要借天象的地方可不少，如此正大光明可以利用的好東西，怎么也得自已來才行。
“如此咱們便上去。”
“學生扶您。”
觀星臺四面各有臺階，不需要繞道，師生二人不緊不慢的往上爬。
臺頂有一間屋子當值時用來休息。
空地架著一臺由多層環規和窺管組成的碩大圓形渾儀，儀體下由四龍柱、一云柱支撐，看上去渾然天成。
“這個叫渾儀，用來進行天體坐標測量?。”
衛迎山好奇的走過去上下打量，底座居然還有溝槽，她沒猜錯的話渾儀應該得靠水力運轉，果然天象學說妙不可言。
見他雖好奇卻沒有擅動，董藏愈發滿意，就怕那種不知輕重的學生，看到自已從未見過新鮮事物，迫不及待上手。
解釋道：“轉動渾儀上的雙環，觀測者通過渾儀上的窺孔看天上的星辰，除了被遮擋的天區，可以觀測任何天區。”
“渾儀下置的水槽有何用處？”
“平時想要模仿天體運行測定時間，可注水激輪，令其自轉，除了可以展現星宿的運動外，還能展現日升月落。”
聞言衛迎山似懂非懂地點頭，她才接觸到這個，暫時還不太明白。
睜著一雙求知若渴的眼睛看向董藏：“學生前面按您的要求每日記錄天象，原以為已經入門，今日過來欽天監才知自已是連皮毛都沒學會。”
“還請董監正教我。”
前面和周燦拿天氣打賭能贏，一是她確實從云層中還有動植物的反應琢磨出些門道。
二則是借著上輩子的記憶，兩者相結合才能穩贏，稍微復雜一點的天氣情況還真不敢說看得準。
哦，還有一點，周燦那家伙輸得上頭，基本是跟著她的節奏走，完全不過腦子，想不贏都難。
所以后面和其人打賭，為了避免有人過腦子不按她的節奏來，選擇的是賭穩贏的每日飯堂菜品。
“無須謙虛，從交給我的天象記錄來看，你于觀天象一途極有天分，大多數時候觀天象都需要借助儀器才能保證準確率，你卻只憑一雙眼睛就能做到。”
“那學生便收下董監正的夸贊，其實我也覺得自已有些天分，只是在您老面前還是得謙虛一點，免得還沒開始學東西就自滿上。”
誰不喜歡被夸，衛迎山十分開心，還不忘給自已臉上貼金。
“屋內有天體相關的書籍，先教你辨認基礎星象，等夜幕來臨之際借助渾儀觀測夜空，你只要好生學，出師后想如何在老夫面前自滿都行。”
衛迎山哪有不應的道理，乖順得不行：“學生都聽董監正的安排。”
好學又聰明的學生，作為授業者教起來也更加有成就感，恨不能將自已腦海里的內容傾囊相授。
將近兩個時辰的講解下來，董藏還覺得意猶未盡，隨即扼腕道：“你說老夫現在便向你們書院要人，你們書院可會同意？”
“或者老夫直接向陛下請示，懇請他下旨將你納入欽天監，你可愿意？”
實在是這孩子就是觀星象的好苗子，機靈懂得融會貫通，算術還好。
至于怎么從辨認基礎星象扯到算術上面的。
也是學生對著書本辨認得太快，時間有余，董藏便想考考他，拿出核算星辰軌跡的書籍，讓他算一算。
結果這一算讓董藏想將人拐來欽天監的想法更加強烈，要是在亂世，觀星可不止是單純如現在這般只為民生。
厲害者可通過觀察星體亮度、位置變化等數據，結合傳統星占理論進行推演。
衛迎山聽得這話趕緊回絕：“學生目前年齡尚小，文化知識方面多有不足，得在書院多學學才行，剛才那本推算星辰軌跡的書籍學生瞧著挺有趣味的，不知這書可有什么講究？”
否則剛才董監正怎么看自已眼神直放光。
“講究倒沒有太多，這書是老夫祖上傳下來的，與放在家中的另外兩本融會貫通起來大有用處，不過也是于亂世而言，現在用不上。”
“可否和學生詳細講講？”
“許多厲害的人能將天體變化可與地面事件關聯，如北魏時期崔浩通過春秋左氏傳推算出姚興死亡時間，這三本書上所蘊含的內容同理，不過需要已臻化境的推演之術。”
“話題扯遠了，天色不早，先下去用晚飯，晚些時候再上觀星臺使用渾儀，過后老夫再送你出宮。”
“您不回府嗎？”
“老夫今夜得宿在欽天監，這段時日天象不甚明朗，恐有不好的事，卻一直確定不了是哪個方位，還得再觀察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