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策知道自已活不了，這一輩子的許多事情在他腦子里閃過，他那不負(fù)責(zé)的爹，改嫁的娘，表里不一的舅舅，好面子的舅娘，最后就是他的許筠妹妹。

此時他突然好后悔，后悔最初的最初，沒有帶她私奔，如果那時候勇敢些，果斷些，一切可能會不一樣。

后悔那年妹妹背叛徐家把他從牢里救出來后，他因為自信心不足，不敢面對現(xiàn)實，以阿南母子倆為借口離開了她。

那年他從徐桉的話里，聽出她生的女兒有可能是自已的，便匆匆趕回京都。

可是妹妹并不愿再見他。

后來他費了不少功夫，翻了莊子上的圍墻地見她和女兒，只妹妹轉(zhuǎn)身就讓奶娘把女兒給抱走了。

妹妹再不是當(dāng)初那個溫和的妹妹，對他冷言冷語。

他想帶妹妹走，說他們一起去西北，妹妹也不愿意，只冷笑著說，她不會跟她走，也不再認(rèn)他這哥哥。

后來，他只能告訴她，說徐桉可能已經(jīng)知道徐歡的身世了，不會放過她們母女。

那一刻，妹妹像是徹底崩潰了一般，將他給趕了出來。

不過，她次日又讓人來找了他，她對他說，她就喜歡京都這份榮華，只想留在京都，她要他投靠二皇子，為她們母女搏一個未來，要讓徐桉永遠(yuǎn)認(rèn)下這個女兒。

如果他能辦到，以后就還認(rèn)他這個哥哥，他們就還是家人。

他這一輩子誰的話都可不聽，誰的意愿都可以不顧，可筠妹妹的話他都愿意聽，她想要什么，他都想努力為她辦到。

她是他這一輩子走到哪里都放不下的牽掛，她不僅是他的愛人還是他的親人，她與那些他曾喜歡過的女人不一樣，他們是相依相伴一起長大的，有著最深切的情意。

只要她還能將他認(rèn)作家人，他就愿意為她做一切事情。即使妹妹可能喜歡上了她的丈夫，想為留在丈夫身邊而利用他，他也愿意。

于是，他在朱鎮(zhèn)的引薦下，前去投靠二皇子。

而二皇子讓他去投靠東海王，當(dāng)他的內(nèi)應(yīng)，他只能聽從，只是他已經(jīng)很努力了，到底還是沒能建功立業(yè)，沒能給妹妹一分好生活，甚至到生命的最后關(guān)頭，想再見一面她都見不到，他好想再看一眼她。

他再也見不到她了，他也幫不了她。

他又想到自已的一雙兒女，歡姐兒他都只見過兩面，那時候她還很小，不知她如今有多高了。

還有阿南，聰明又懂事，他已經(jīng)沒了娘，這幾年跟在他身邊四處飄蕩，沒有過一天安穩(wěn)的日子，他曾答應(yīng)會陪他好好長大的。

可是，他已經(jīng)無能為力了，一切事情都只能指望眼前的徐桉。

眼前的徐桉，是他早些年嫉妒的對象，也恨過他的猖狂，說他是文人心眼子多狡詐，可他不得不承認(rèn)，自已這一輩子都達不到他的高度。

到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卻只能寄希望于他，但他也明白，徐桉不是心慈手軟的人，他不能奢求太多。

“麻煩你，照看，一下阿南，讓他十八歲后，再回草原上去，”許策感覺到自已越來越冷，已經(jīng)快呼不上氣了，知道生命留給自已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可以，請你，放，她，母女，一條生路，我這輩子，對不起，她，我，比不上，你。。。。。”

斷斷續(xù)續(xù)的話語，也不知道徐桉有沒有明白，許策最后盡全力抬起自已的手，扶上兒子阿南的臉。

“阿，。。。”阿南二字還沒說出來，他的手就垂了下去。

“爹，爹。。。”阿南抱著爹大哭，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間回響。

在場的人，大多數(shù)都不知道許策這個人的來歷，就連江宛若也不明白，他為何又與這些山匪絞合在了一起。

可孩子的凄厲的哭聲，讓大家聽著心中都很難受。

煥哥兒與棠姐兒也站在哥哥身后抹淚。

“快點收拾好，馬上就走，此地不宜久留。”徐桉又吩咐一聲，然后讓徐慶和徐明將許策的遺體也搬上了車。

那個叫阿南的孩子跟著上了裝許策的那輛馬車，他要守著他爹。

越哥兒也堅持跟著，江宛若沒有辦法，只能隨他去。

車隊又跑了起來，速度比之前還要快，心情也更為沉重。

馬車上的江宛若將兩孩子擁在身邊，剛才那一場事故太突然，越哥兒差點就出了事，像是命運的捉弄，可就是那么一個有點讓人恨，有點讓人討厭的人卻救了他。

這一路上大家都沒有說話，只有那個叫阿南的孩子一直低低的哭泣。

馬車又跑了半個多時辰才到了驛館，驛卒看到這么晚還有人到，心情極不爽嘴里抱怨著，可看到有死人也是嚇了一跳，一打聽才知道遇到了流寇，嚇得立即關(guān)上院門，再也不敢多說什么。

眾人先是包扎傷口，再是填飽肚子，又梳洗了一番，等到大家歇息時，已經(jīng)到了亥時末。

鳳仙過來告訴江宛若，阿南要一直守著許策，是越哥兒勸著他，一直在安撫那個孩子，最后將那個孩子帶回去一起睡的。

“東海王應(yīng)該在這附近，他明面上是東海王的人，實際上他應(yīng)該是二皇子的人。”江宛若剛睡在床上，徐桉突然來了這么一句，她被驚得坐起。

今年年初的時候，東海王在太后的支持下想要造反，結(jié)果自然是反沒有造成，事情暴露后跑得不知所蹤，江宛若是知道的。

這么說了，那許策真算是那伙人里的內(nèi)鬼，別人殺他也不冤，上次他去南昌府搜山就是替二皇子辦事，難道那時候就投靠二皇子了？

“他什么時候投靠了二皇子？”

“就是我們在南昌府見過他之后，他就回了京都，可許筠不肯跟他走，嫌棄他沒有地位，沒有身份，讓他去投靠二皇子建功立業(yè)。

他一向?qū)υS筠的話言聽計從，自是照做，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看來二皇子又把他支到東海王那里當(dāng)內(nèi)線去了。”

“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江宛若很吃驚。

“你還記得那個叫銀杏的嗎？她本就是徐家的人，當(dāng)時能被許氏身邊的小管事籠絡(luò)過去，自然就能讓人籠絡(lu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