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后輪碾過青石板路的細微裂縫,發出有節奏的嘎吱聲。
韓云逸穿過那道無形的時空之門,眼前的景象從現代化的店鋪瞬間切換成七十年代末的街景。灰蒙蒙的天空下,街道兩旁是低矮的平房,幾個戴著藍色工作帽的工人正推著自行車經過,車把上掛著鋁制飯盒。
“老韓來了!”
街角修車鋪的張師傅抬起頭,抹了把額頭的汗。
韓云逸跳下三輪車,從懷里掏出一包大前門遞過去:“張師傅,今天生意怎么樣?”
“還行還行。”張師傅接過煙,熟練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你這車胎有點癟,要不要給你打打氣?”
“那感情好。”
張師傅蹲下身開始打氣,韓云逸則四處張望。這條街他已經來過幾次,基本摸清了周圍的情況。往東走三百米有個廢品收購站,往西兩個路口是供銷社,再遠點就是文化館。
“對了老韓,我跟你說個事。”張師傅壓低聲音,“前兩天文化館的劉主任來修車,說是上面要辦個大型文藝匯演,正愁找不到合適的節目呢。”
韓云逸心中一動:“什么樣的匯演?”
“好像是慶祝改革開放的,要在體育場搞,聽說市里的領導都要來看。”張師傅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劉主任說了,誰要是能拿出好節目,不光有獎金,表現好的還能調進文化局。”
“文化局?”
“可不是嘛,那可是鐵飯碗。”張師傅羨慕地說,“吃國家糧,每個月工資準時發,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
韓云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打完氣,他騎著三輪車繼續往前走。車斗里裝的那些東西在麻布袋下面輕微晃動,那是他從現代帶來的一些小玩意——幾個老式收音機、幾塊舊手表、還有一些搪瓷杯和暖水瓶。
這些在現代不值錢的東西,在七十年代末卻是搶手貨。
他在一個巷子口停下,熟練地掀開麻布袋一角。不一會兒,就有幾個大爺大媽圍了過來。
“小伙子,這收音機多少錢?”
“這手表還走嗎?”
韓云逸笑著應付,心里卻在盤算著張師傅說的那個文藝匯演。如果能借這個機會把蘇婉調進文化局,那她以后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正想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同志,你這些東西哪來的?”
韓云逸心里一緊,表面卻很鎮定:“我舅舅家的,他們搬家用不上了,讓我拿出來賣。”
中年男人圍著三輪車轉了一圈,突然指著一個收音機:“這個我要了,多少錢?”
“十五塊。”
“成交。”
中年男人利落地掏出錢,接過收音機仔細打量:“做工不錯,應該能用很久。對了,我看你挺機靈的,有沒有興趣到文化館幫忙?”
韓云逸愣了下:“文化館?”
“我是文化館的劉主任。”中年男人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們正在籌備一場大型文藝匯演,缺人手,你要是有空可以過來看看。”
這還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韓云逸接過名片,上面印著“市文化館副主任劉建國”幾個字:“劉主任,我倒是有個朋友,唱歌特別好聽,不知道你們缺不缺演員?”
劉建國眼睛一亮:“唱得好?有多好?”
“反正我聽過的人里面,沒有比她唱得更好的。”韓云逸說得很實在,“要不改天我帶她去文化館,您聽聽?”
“行啊,明天下午三點,你帶她來。”劉建國拍拍收音機,“就沖這收音機的質量,我信你一回。”
送走劉建國,韓云逸繼續做生意。
到了傍晚,車斗里的東西已經賣得差不多了。他數了數錢,今天又賺了一百多塊,加上之前的積蓄,手里已經有小兩千了。
騎著三輪車回到流云齋,韓云逸鎖好門,坐在柜臺后面開始琢磨明天的事。
蘇婉的嗓音條件確實好,但是唱什么歌是個問題。七十年代末流行的那些歌曲太過時代化,要是到了九十年代就顯得土氣了。但如果直接拿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過去,又怕太超前引起懷疑。
他在紙上寫寫畫畫,最后選定了幾首歌——《小城故事》、《甜蜜蜜》、《在水一方》。這幾首歌旋律優美,歌詞含蓄,既不會太超前,又能展現蘇婉的嗓音特點。
第二天一早,韓云逸就去找蘇婉。
蘇婉住在紡織廠的家屬樓,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單間。韓云逸敲門的時候,她正在洗衣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云逸?你怎么來了?”蘇婉有些意外,連忙擦干手,“快進來坐。”
房間很簡陋,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柜和一張小桌子,幾乎沒有別的家具。但收拾得很干凈,窗臺上還擺著一盆綠蘿。
“我給你找了個機會。”韓云逸開門見山,“文化館要辦文藝匯演,我跟他們主任說了,讓你去試試。”
蘇婉愣住:“我?可是我……”
“你嗓子好,這是優勢。”韓云逸從包里拿出幾張紙,“我給你選了幾首歌,你先看看。”
蘇婉接過紙,上面工整地抄著歌詞和簡譜。她輕聲哼唱了幾句,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這些歌……好好聽。”
“下午三點去文化館,我陪你一起。”韓云逸站起身,“你上午先把歌詞背熟,我去準備點別的東西。”
離開蘇婉家,韓云逸又回到流云齋,穿越到現代,從網上找了幾首歌的伴奏帶,用錄音機錄下來。雖然音質比不上專業設備,但在七十年代末已經算很不錯了。
下午兩點半,韓云逸騎著三輪車來接蘇婉。
蘇婉換了一身干凈的白襯衫和藍褲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化了淡妝。雖然衣服款式簡單,但架不住她底子好,往那一站就讓人眼前一亮。
“緊張嗎?”韓云逸問。
“有一點。”蘇婉抿抿嘴唇,“要是唱不好怎么辦?”
“不會的。”韓云逸發動三輪車,“你就當是平時在家唱歌,別想太多。”
文化館是一棟三層的老樓,外墻刷著白灰,門口掛著紅底黃字的牌子。韓云逸帶著蘇婉走進去,門衛看了眼他手里的介紹信,就放他們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