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陣騷動。
“所以,我們要拿出最好的節目。”劉建國繼續說,“李老師,蘇婉同志的獨唱準備得怎么樣了?”
李老師臉色一僵:“這個……還在練基本功。”
“練了一個月基本功還沒練完?”劉建國皺眉,“算了,今天讓她唱一段我聽聽。”
李老師看了王芳一眼,王芳立刻站出來:“劉主任,要不讓我先唱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行,你先來。”
王芳走到臺上,清了清嗓子,開始唱《我愛你中國》。
她的聲音很響亮,但是缺少感情,聽起來就像是在喊口號。唱到高音部分,明顯有些吃力,音準都跑了。
唱完,王芳有些忐忑地看著劉建國。
劉建國沒說話,轉頭看向蘇婉:“蘇婉同志,你來唱一個。”
蘇婉站起來,走到臺上。
她沒有選李老師準備的那些歌,而是唱了韓云逸教她的《甜蜜蜜》。
前奏一響,整個排練廳都安靜了。
蘇婉的聲音像是一股清泉,緩緩流淌進每個人的心里。她閉著眼睛,完全沉浸在歌曲的意境中,每一個字都唱得那么動人。
唱到副歌部分,她睜開眼睛,看向臺下,眼神里帶著笑意,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甜蜜的事情。
一曲唱完,排練廳里鴉雀無聲。
過了好幾秒,劉建國才回過神來,用力鼓掌:“好!太好了!”
其他人也跟著鼓掌,只有李老師和王芳臉色難看。
“就這個!”劉建國激動地說,“這次匯演的壓軸節目就是這個!蘇婉同志,你還會唱別的歌嗎?”
“會的。”蘇婉看了韓云逸一眼,“我還準備了《小城故事》和《在水一方》。”
“都唱一遍我聽聽。”
蘇婉又唱了兩首,每一首都唱得情真意切,把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如癡如醉。
劉建國當場拍板:“就這三首!蘇婉同志唱三首獨唱,每首都要精心編排。李老師,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李老師臉色鐵青,但是當著劉主任的面,她也不敢說什么,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從這天開始,蘇婉成了排練廳的焦點。
大家都知道,這次匯演的主角就是她。那些原本對她愛理不理的人,現在也開始主動跟她打招呼,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王芳更是氣得不行,但是沒辦法,實力差距擺在那里。
韓云逸倒是很低調,每天照常做自己的生意,晚上繼續輔導蘇婉。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果然,沒過幾天,麻煩就來了。
這天下午,韓云逸剛到排練廳,就看到李老師和幾個人圍著蘇婉,臉色都不太好看。
“蘇婉同志,你唱的這些歌是從哪里學來的?”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問,他是文化局的干事,姓陳。
“是……是朋友教我的。”蘇婉有些緊張。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在哪個單位?”陳干事連珠炮似的發問。
蘇婉說不出話來。
韓云逸走過去:“陳干事,這些歌是我教她的。”
“你?”陳干事上下打量著韓云逸,“你是哪個單位的?有什么資格教她唱歌?”
“我不是哪個單位的,就是個普通老百姓。”韓云逸說得很平靜,“但是我懂音樂,也會寫歌。”
“寫歌?”陳干事冷笑一聲,“那這幾首歌是你寫的?”
“對。”
“胡說八道!”李老師突然開口,“我在藝術團工作這么多年,從來沒聽過這些歌。你說是你寫的,有什么證據?”
韓云逸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
他從包里拿出幾張紙,上面是他手抄的歌詞和簡譜:“這是我的手稿,上面有我的簽名和日期。”
陳干事接過去看了看,臉色有些緩和:“就算是你寫的,但是這些歌能不能在正式場合演唱,還需要審查。萬一有什么問題,誰負責?”
“我負責。”韓云逸說,“如果出了問題,跟蘇婉沒關系,都是我的責任。”
陳干事沉吟了一會:“這樣吧,我把這幾首歌報上去,讓上面的專家審查。在審查結果出來之前,蘇婉同志暫時不要再唱這些歌了。”
蘇婉臉色一白。
這要是審查不通過,她就沒有節目可唱了,調進藝術團的事也就黃了。
“陳干事,距離匯演只有一個月了。”劉建國有些著急,“現在換節目來不及了。”
“來不及也得換。”陳干事很堅決,“這是原則問題,不能馬虎。”
說完,他拿著那幾張手稿就走了。
排練廳里一片沉默。
李老師和王芳對視一眼,眼里閃過得意的光芒。
韓云逸拉著蘇婉走出排練廳,蘇婉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云逸,怎么辦?要是審查不通過……”
“不會的。”韓云逸握住她的手,“相信我,這些歌肯定沒問題。”
他心里其實也有些擔心,不是擔心歌曲本身,而是擔心那些人會故意刁難。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也只能等結果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蘇婉每天都在煎熬中度過。
排練廳里,其他人照常排練,只有她像個局外人一樣坐在角落里。王芳又開始練《我愛你中國》,李老師也恢復了笑容,時不時還會說幾句風涼話。
“有些人啊,就是太好高騖遠了,結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就是,老老實實唱傳統歌曲不好嗎,非要搞什么新花樣。”
蘇婉咬著嘴唇,一句話都不說。
韓云逸也沒閑著,他托人打聽了一下,負責審查歌曲的是文化局的一個專家組,組長姓孫,是個老資格的音樂教授,脾氣古怪,最看不慣那些標新立異的東西。
這下麻煩了。
韓云逸思來想去,決定主動出擊。
他打聽到孫教授每天下午都會在人民公園下棋,于是就帶著一盒好茶葉去了公園。
孫教授七十多歲,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正在跟人下象棋。韓云逸在旁邊看了一會,看出孫教授棋藝不錯,但是對手更厲害,已經把他逼到了絕境。
“教授,您這步應該走車。”韓云逸突然開口。
孫教授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是照著他說的走了一步。果然,局勢立刻扭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