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而無信”出自儒家經典《論語》,具體見于《為政》篇第二。
其完整句子及上下文如下: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ní),小車無軏(yuè),其何以行之哉?”
什么意思?
一個人如果沒有信用,真不知道他怎么能行與世間。
孔子用大車、小車必須依靠輗、軏才能行走的比喻,生動形象地說明了“信”對于一個人的重要性!
眾人聽到這題,全都笑了。
這也太簡單了。
立刻便有人笑著對陸樹聲道:“老部堂,你這可考校不了靳文昭,只要是進過學,學過制義的人,這題都不算難啊!”
“這分明是老部堂照顧后輩,想給文昭一個揚名的機會,哈哈哈!”
眾人都善意地開著玩笑。
靳文昭在前段時間,幫著陳凡跑前跑后,他雖比周炳先他們這幫孩子大些,但也有限。
這么個半大孩子,不懼瘟疫,勞心勞力,大家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要說這松江府的人,最喜歡陳凡弘毅塾的哪個學生,那一定是靳文昭。
所以聽到這題,大家都開起了善意的玩笑。
靳文昭一聽,更不好意思了,拱手道:“老先生還是另出一題吧。”
陸樹聲笑了,嘿,有志氣的小子。
白送你還不要。
“題就不另外出了,那就給你加點難度,你是懂醫的,那就在破題里加上藥材的名字,如何?”
嚯~~~~
加上藥材的名字,在破題里?
這何止是加一點難度?
這是一下子登天的難度啊!
林懋勛、劉一儒幾人心里腹誹不已,你要是不想送就直說,這怎么破?
眾人本以為靳文昭這次是拿不到彩頭了。
此時,就連陳凡也皺起了眉頭,腦子里卻半點頭緒也無。
靳文昭臉上的笑容斂去,重新歸于沉靜。
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這是在思考了。
靳文昭思考的時候不像別人。
有的人思考,喜歡斜著抬頭看天,有的人思考喜歡皺眉,有的人思考喜歡眼睛朝下,看點東西。
靳文昭不一樣,他思考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五官也沒有任何動作,就是安靜的盯著一個東西或是一個人。
今天他盯著的是林懋勛。
見對方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直接把林懋勛看得頭皮發麻。
不是,這小子看我干嘛?
宋刻本,看宋刻本吶。
直到林懋勛被靳文昭看得渾身猶如螞蟻在爬時,終于,靳文昭挪開了視線。
“有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頓時讓跟著沉思的眾人如夢初醒。
“有了?我還沒想到呢!”
“是啊,這題有些太難了!加上藥材,這破題怎么寫?”
“難,難,難吶!!”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搖頭,他們也不信這半大小子能跑的出,還破得漂亮。
陸樹聲笑道:“哦?這么快?那你說來我聽。”
靳文昭依舊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摸樣,神色淡然道:“人而無信,我破【圣人以厚樸防風,人生當歸于信矣】!”
“嗨呀!”
“這這這這……”
拍腦袋聲……
拍大腿聲……
“妙哉!”
“厚樸、防風、人參、當歸,一下子來了四味藥!真是妙絕!!!妙絕啊!!!”
眾人聽到這破題,頓時如癡如醉,驚喜不已。
就連陳凡也不由大吃一驚,
這小子,自己原以為他只是對匠人之術和醫學感興趣,沒想到這學問功底也如此了得。
可他并沒有教過靳文昭這些啊?
陳凡重新打量起這個學生來,他總感覺,這學生,似乎并不是表面看來這么簡單吶。
想起之前他帶靳文昭出來時,曾問過洪升和黃作頭,這孩子是什么來歷。
洪升說,是一個外地客居海陵的座商之子。
那座商是販米豆的,家事普通,就是有點錢。
也沒托關系,就是在弘毅塾秋招的時候,將靳文昭送了過來。
面試的時候,是黃作頭負責,他做了幾個小木匠玩意兒,很是有趣,最后便拍板收下了他。
如今看來,普通的米豆商人家,可教不出這樣的孩子啊。
此時,陸樹聲“哈哈”大笑,指著靳文昭搖頭感嘆道:“好機靈的小子,好機靈的小子!”
說到這,他道:“厚樸,醇厚樸實;防風,抵御外邪的屏障,人參,雙關人生,既點出“人生在世”的語境,又暗合人參補氣固本的特性,信乃是人精神的元氣,人參就是要補充這種元氣。”
“至于當歸,這里可以理解成回歸,必須遵循之解。”
陳凡也暗暗點頭,這靳文昭的破題前半句“圣人以厚樸防風”站在儒家圣賢視角,將“信”提升為“治國修身”的普遍法則(厚樸、防風為常用藥材,象征“信”的普適性);后半句“人生當歸于信矣”落到實踐層面,用“當歸”的“必須性”強調“人人皆需以信為本”。
這兩句對仗工整,既有“代圣賢立言”的高度,又有“勸世人踐行”的溫度,比普通破題的“干巴巴說理”高級太多!
這時,又有懂得醫理的士紳道:“此破題妙處還有其他。”
眾人紛紛朝他看去,只聽他道:“這厚樸加上防風,醫者常將二者配伍,如平胃散,用的就是這兩味藥,前者燥濕健脾,后者祛風解表,合用則“內外兼治”;對應到“信”——既要內心“厚樸”(醇厚),又要外在“防風”(防失信),內外結合才能成就德行。”
眾人一聽,嗬,還有這說法,學到了,學到了。
那人繼續道:“人參和當歸人參補氣,當歸養血,醫者稱“氣血雙補”;對應到“人生”——“信”既是精神之“氣”(人參),又是行為之“血”(當歸),缺一不可,暗合我儒家“言顧行,行顧言”之言。”
陸樹聲聽到這話,連連點頭道:“這解釋地也好,也好。”
說罷,朝旁邊伺候的兒子擺了擺手。
不一會兒,陸府的大公子帶著人捧了個托盤出來,只見上面用紅綢蓋著送到了靳文昭面前。
陸樹聲道:“收下吧,孩子!你應得的。”
靳文昭的目光轉向陳凡,陳凡笑道:“還不謝過老先生。”
靳文昭恭敬下拜:“謝長者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