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桃赤紅的眼眸鎖死林辭晏,瞳孔里翻騰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屏障外,空氣凝滯。
幾位史萊克學院教師魂力瀕臨干涸,額角全是汗。
張樂萱抿著唇,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林辭晏收回按在屏障上的手,往前踏了一步。
“陳老師,撤掉屏障吧?!彼Z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各位維持警戒就行。”
學院教師們眉頭擰緊,視線在林辭晏和張樂萱臉上掃過,喉結滾動兩下,終于點頭:“撤!”
半透明屏障開始收縮變淡,暗紅色的熱浪重新撲面,地面焦土蒸騰起扭曲波紋。
林辭晏走了進去。
他在距離馬小桃五步外站定。馬小桃周身火焰明暗不定,喉嚨里滾著壓抑的嘶吼,那雙赤瞳里警惕和瘋狂正在拉鋸。
“看著我?!绷洲o晏開口,聲音清晰穿透灼熱氣浪,“你在跟自己打架?!?/p>
他抬起右手,食指豎立。
金綠藍紅黃五色光華從指尖流轉而過,紅色微亮,從燥熱的空氣里抽出一縷火元素,在指尖凝成一簇穩(wěn)定跳躍的小火苗。
“火是天生的本事,不是來折磨你的?!绷洲o晏看著那簇火苗。
“你怕它,壓它,又離不開它——這么擰巴,加上它自己出了毛病,才燒得你又疼又瘋。”
馬小桃瞳孔收縮了一下。
“所以得治的不是火,是你?!绷洲o晏放下手,“你得學會……松下來?!?/p>
“松……”馬小桃聲音沙啞破碎,“一松它就……”
“那是你不會?!绷洲o晏搖頭。
他分開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手自然垂落覆在小腹前——一個沒有魂力波動的普通站姿。
“先管呼吸?!彼曇舴啪?,帶上某種平穩(wěn)的節(jié)奏,“別管火,只管吸氣……涼氣進來;呼氣……燥熱出去一點。循環(huán)。”
馬小桃閉上赤紅的眼睛,跟著嘗試。起初呼吸粗重混亂,幾個循環(huán)后,漸漸有了節(jié)律。
“對?!绷洲o晏點頭,“現在,把你魂力想成一條河。邪火是河里的漩渦暗礁——別筑壩硬堵,會垮。順著呼吸節(jié)奏,分一縷最溫和的魂力出來,像開條小水渠,輕輕繞開漩渦,或者……碰碰漩渦邊,讓它轉慢點?!?/p>
說話間,圣輝麒麟武魂的調和氣息悄然鋪開,混著之前滲入的“水潤”與精神撫慰,在馬小桃周圍織出一層看不見的引導場。
這不是治療,是教她在失控邊緣,自己找條喘氣的路。
馬小桃開始嘗試。
第一縷魂力剛探出就被沖散,第二縷、第三縷……漸漸地,在那股無形引導的輔助下,她抓住了某種感覺。
體表明滅的暗紅火焰,開始隨著她的呼吸起伏漲落。
火焰里那股令人不安的漆黑雜質,似乎淡了半分。
“保持住。”林辭晏的聲音穩(wěn)穩(wěn)托住現場,“記住這感覺。下次火要起來,第一反應不是硬扛,是松下來,找回呼吸,試著引。你的意志還在,但法子得從‘壓’換成‘引’?!?/p>
時間流過。
馬小桃體內地獄熔爐般的灼燒仍在,但那股撕扯理智的劇痛里,裂開了一絲能喘息的縫隙。
她周身的火焰開始收斂,從張牙舞爪的狂暴形態(tài),逐漸縮回體表,顏色也從暗紅轉向更純粹些的赤紅。
臉上痛苦猙獰的線條舒緩開來,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
最后,所有火焰收入體內。馬小桃雙腳落地,踉蹌一步才站穩(wěn)。
她睜開眼睛,赤紅色已經褪去大半,剩下些許血絲,眼神卻清明了。
她看向林辭晏,張了張嘴沒出聲,只是深深吸氣,緩緩吐出。
成了。
屏障外一片死寂。
幾位教師魂力一松,差點癱坐在地,臉上全是見了鬼的表情。
困擾內院多年、連宿老們都頭疼的邪火暴走……就這么被一個外院學員,用一套像養(yǎng)生操似的“呼吸法”給按回去了?
張樂萱睫毛輕顫,原本緊握的手松開,指尖還有些發(fā)麻。
她知道林辭晏手段多,但親眼看到如此舉重若輕地解決這般難題,沖擊力還是太強。
圍觀人群在片刻沉默后,爆發(fā)出嗡嗡的議論聲,驚詫、好奇、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釘在林辭晏背上。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中帶著急切的聲音破空而來:“情況如何?!”
金色流光自城內方向掠至,落地顯出一位身著金紋白袍、面容儒雅卻目光銳利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挺拔,長發(fā)整齊束在腦后,幾縷銀絲在鬢角若隱若現。
落地后他迅速環(huán)視現場——焦黑的地面、魂力透支的教師們、明顯虛弱但神志清醒的馬小桃。
最后視線落在場中那個神色平靜的少年身上。
武魂系院長,言少哲,九十五級超級斗羅,明鳳斗羅。
“院長!”陳宏連忙上前,快速匯報了經過,重點放在林辭晏那匪夷所思的“呼吸引導法”上。
言少哲聽著,目光始終沒離開林辭晏。
那眼神灼熱得幾乎要實質化,里面翻涌著震驚、審視,以及一種發(fā)現稀世珍寶的狂喜。
馬小桃的邪火問題,是武魂系也是他的一塊心病。這些年試了多少法子,效果都有限。如今竟出現轉機,還是以這種近乎“兒戲”卻實效驚人的方式!
林辭晏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移開視線看向旁邊那棵幸免于難的老樹——樹皮都被烤裂了,冒著縷縷青煙。
“小師弟?!毖陨僬荛_口,聲音緩和下來,但那份灼熱未減,“你倒是總給人驚喜。”
他往前兩步,目光在林辭晏和馬小桃之間轉了轉,最終定格回林辭晏臉上:“方才的法子,原理為何?可能根治小桃的武魂問題?”
“師兄?!绷洲o晏點頭回應師兄弟的稱謂,“原理就是學生剛說的那些。至于根治……”
他作勢遲疑,“學生修為尚淺,只能提供些緩解疏導的思路?!?/p>
“馬學姐的武魂根源問題復雜,涉及能量本質變異與精神契合,恐怕需要更深入研究和……嗯,更強的實力。”
他沒把話說滿,留足了余地。
言少哲深深看他一眼,沒再追問,轉而道:“此事關系重大。你隨我來,海神閣那邊,幾位老師想聽聽詳細。”
他頓了頓,看向狀態(tài)依舊虛弱的馬小桃,語氣溫和下來:“小桃,你先回內院休養(yǎng),穩(wěn)定心神。今日林師弟所授之法,勤加練習?!?/p>
馬小桃點頭,目光再次掠過林辭晏。
那雙還殘留血絲的美眸里,復雜情緒翻涌——劫后余生的慶幸,對方法的驚奇,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
林辭晏心里嘆了口氣,行,又多個潛在麻煩。
他對張樂萱遞了個“放心”的眼神,便跟在言少哲身后,朝著史萊克城內那座象征著學院最高權力的海神閣方向走去。
周圍人群漸漸散去,但今日東門外這場顛覆認知的“滅火教學”,注定將以各種版本,迅速傳遍整個史萊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