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南薰門外演武場震耳欲聾的炮聲終于停歇,刺鼻的硝煙與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混合著沙土被烈日炙烤后的焦灼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曠野上空,也壓在觀禮臺側翼、那些有幸(或不幸)被邀請觀禮的少數「貴客」心頭。米赫蘭,這位波斯豪商出身的「光明之國」花剌子模特使,便是其中之一。
他癱坐在硬木條凳上,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疼痛。他臉色慘白如新漿的羊皮紙,額頭上沁出冰冷的汗珠,修剪整齊的須髯末端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絲綢錦袍下擺,不知何時已被他自己指甲掐破。那雙見識過撒馬爾罕集市繁華、金陵城燈火璀璨的精明眼睛,此刻空洞地望著前方那片修羅場,瞳孔渙散,焦點無法凝聚。
七萬多人……七萬多曾經活生生的、不久前還因為一個虛假希望而歡呼咆哮的人……就在那柱香燃燒的時間里,如同被收割的麥草般成片倒下,變成了滿地支離破碎、血肉模糊的殘骸。那不是戰斗,是碾軋,是機器對血肉的冷酷分解。震耳欲聾的炮聲、爆豆般的銃響、鉛彈撕裂肉體的悶響,臨死前匯聚成潮水般的凄厲哀嚎……這些聲音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反復沖刷著他的耳膜和神經。還有最后那令人窒息的、無邊無際的沉默,以及跪伏一地的、顫抖的綠色身影。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行商路上盜匪、疾病、意外總會帶走生命。沙漠盜匪的劫殺、部落沖突的小規模戰斗,乃至瘟疫過后的村落,他都曾目睹。但那些,與眼前這幅景象相比,簡直如同孩童的嬉鬧。如此規模、如此高效、如此冷酷、且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集體屠殺,完全超越了他的認知極限。這不是戰爭,這是……神罰,或者魔鬼的盛宴。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卻又被極致的恐懼死死壓住,他死死咬住牙關,才勉強壓下嘔吐的欲望。冷汗早已浸透內衫,粘膩冰涼地貼在背上。視覺、聽覺、嗅覺……所有感官接收到的信息都在沖擊著他作為一個波斯宮廷文官、一個精明商人的認知極限。他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扔進寒冬的冰窟,從骨髓里透出冷意,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牙齒輕輕打顫。
就在他魂不守舍、幾乎要虛脫暈厥時,一只沉穩而有力的大手,輕輕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米赫蘭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顫,幾乎從椅子上彈起來。他驚恐地轉頭,看到一張儒雅中帶著深刻疲憊、眼神卻異常清醒的漢人面孔,來人年約五旬,穿著金國文官式樣的圓領袍,眼神沉靜甚至有些渾濁,卻讓米赫蘭感到一種更深沉的壓力。
「米赫蘭先生?」來人聲音平穩,帶著明顯的幽燕口音,「四狼主有請。隨某來。」
米赫蘭認得他,是金國南京路留守司的重要漢軍旗大臣,時立愛,如今的南京路轉運使,一個以干練和忠誠著稱的人物。
「四……四狼主?」米赫蘭舌頭打結,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正是。請隨我來。」時立愛沒有多余的話,做了個請的手勢,目光卻不容置疑。
米赫蘭雙腿發軟,幾乎是靠著扶手和意志力才勉強站起來。他踉蹌著跟在時立愛身后,走下觀禮臺,穿過一片彌漫著硝煙和死亡氣息的空地。腳下不時踩到黏膩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漿,或是某種無法辨認的柔軟組織碎片。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沿途經過正在清理戰場的輔兵隊伍,濃烈的血腥味和傷者微弱的呻吟讓他幾欲昏厥。那些輔兵眼神麻木,動作機械,將殘缺的尸身拖走,仿佛在處理無用的垃圾。他強忍著眩暈和惡心,不敢低頭,只是死死盯著時立愛的背影,彷佛那是這片地獄中唯一的指引。
他們來到一處剛剛搭起、還算干凈的大帳前。帳外肅立著數名眼神銳利如刀的黑甲親衛,血腥味到這里似乎淡了一些,但另一種更凝重的、屬于絕對權力的威壓,卻撲面而來。
時立愛在帳外稟報了一聲,便示意米赫蘭進去。
米赫蘭深吸一口氣——卻吸入了更多混雜著皮革、鋼鐵和隱約血腥的氣息——顫抖著手掀開帳簾。
踏入大帳,光線略暗。帳內陳設簡單,完顏宗弼已卸去了沉重的鐵甲,只著一身黑色箭袖常服,正用一塊絨布擦拭著那柄伴隨他多年的鐵锏。锏身幽暗,映著帳內牛油火炬跳動的光芒,也映出他臉上那種大戰過后、略帶疲憊卻更顯銳利的表情。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臉色慘白、魂不守舍的米赫蘭。
米赫蘭雙腿一軟,幾乎當場跪下,膝蓋不受控制地打著顫,好不容易才勉強站住,深深躬下身去,用顫抖的聲音道:「外……外臣米赫蘭,拜見四太子……」
完顏宗弼將鐵锏「哐當」一聲放在身旁的兵器架上,那聲音讓米赫蘭又是一個激靈。他臉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不像在練兵場那般冷酷,卻更讓米赫蘭心底發毛。
「起來吧,遠道而來的客人。」完顏宗弼眼看他,嘴角忽然向上扯了扯,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他隨意地指了指旁邊的胡凳,「坐。嚇著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直鉆人心,「你們波斯人,沒見過這般場面?」
「見……見過戰陣,但……未曾……」米赫蘭語無倫次,后背冷汗涔涔。他哪里敢真坐,只挨著凳子邊沿虛坐了,腰背挺得筆直,卻止不住細微的顫抖。「四太子天威……外臣……外臣見識淺薄……」
「見識淺薄?」完顏宗弼哼笑一聲,端起親兵奉上的酪漿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無妨。」完顏宗弼隨手將絨布扔到一邊,踱步走到米赫蘭面前。他那高大的身軀帶來的陰影,幾乎將米赫蘭完全籠罩。「那你倒是說說,我大金這天兵的威勢,比起你在金陵見識過的明國軍容,如何?」
這個問題如同驚雷,在米赫蘭腦中炸響。他心臟驟縮,瞬間明白了自己為何被「請」來。這不是閑聊,是審問,是試探,也是威懾。他知道這個問題是陷阱,無論怎么回答都可能觸怒眼前這尊殺神。
「大金天兵……神威蓋世,火器犀利,陣法精嚴,實乃……實乃天下強軍!」米赫蘭幾乎是本能地奉上最恭維的言辭,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金陵江面上那些沉默的鋼鐵炮艦,以及西花廳里那位女首相平靜卻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更深沉、更系統化的強大。
「哦?只是強軍?」完顏宗弼似乎對他的回答不甚滿意,鷹隼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顱骨,「比起明軍呢?你剛從金陵回來,說說實話。」
米赫蘭冷汗流得更急了,他艱難地吞咽著唾沫:「四太子神武……明軍……明軍火器似更……更精巧,艦船龐大,且……且其國中機器晝夜不息,產能恐……」他不敢再說下去。
產能恐非我大金所能及,是吧?」完顏宗弼替他把話說完,臉上卻并無多少怒色,反而有種古怪的了然。
「然……然兵鋒之盛,紀律之嚴,外臣觀之,似……似各有千秋……」米赫蘭企圖含糊過去。
「各有千秋?」完顏宗弼嗤笑,身體微微前傾,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米赫蘭,「那你可知道,你們花剌子模如今認的宗主,那個耶律大石,當年不過是我大金鐵蹄下的喪家之犬,被追得屁滾尿流,逃遁萬里,才在西方撿了塊地盤茍延殘喘?」
米赫蘭心頭一震,這事他隱約聽過,但從金國實權派領袖口中如此輕蔑地說出,分量截然不同。他只能低頭不語。
完顏宗弼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繼續用那種閑聊般的、卻字字如刀的語氣問道:「說說西邊現在怎么樣了?耶律大石在伏爾加河過得可還舒坦?聽說他跟巴格達那個新哈里發,鬧得不太愉快?」
在完顏宗弼有意無意的威壓和引導下,心神已亂的米赫蘭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所知關于西遼西征建城、與庫曼人結盟、以及贊吉王朝大軍壓向花剌子模邊境的情報,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他當然有所保留,但在完顏宗弼時而尖銳的追問下,許多細節還是無可避免地泄露出來。
「本王看你是不敢說。不過無妨。本王倒想知道,那明國既與你們同信什么‘明尊’——哦,聽說那玩意兒還是從你們波斯老家傳過去的?他們可曾看在‘同教’的份上,給了你們花剌子模真金白銀的援兵?給了你們能破贊吉駱駝炮的厲害火器?」
米赫蘭的冷汗流得更急了。他想起金陵西花廳中,方夢華那平靜深邃的目光和那套沉重的《格致教材》。「回……回四太子,明國首相……她……她言道路途遙遠,大軍難及……」
「那就是沒有。」完顏宗弼打斷他,語氣帶著譏誚,「光是動動嘴皮子?說說,她都動了什么嘴皮子?本王倒是好奇。」
在完顏宗弼強大的壓迫感和方才那場屠殺帶來的驚懼余韻中,米赫蘭的腦子幾乎一片空白,防線被輕易擊穿。他結結巴巴,將方夢華關于沙袋斜面工事抵御實心炮彈的原理,以及那套《格致教材》可能蘊含「天火」奧秘的話,刪減修飾,但核心內容還是吐露了出來。他甚至下意識地強調,明國并未直接給予軍械,只是「指點迷津」。
完顏宗弼聽著,起初眼神依舊銳利而不屑,但聽到「沙袋斜面」、「分散沖力」、「實心彈易滑跳」等具體描述時,他粗黑的眉毛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常年征戰,對火炮的威力與局限有直觀認識,這幾句話看似簡單,卻瞬間觸動了他某根戰術神經。
「沙袋?斜面?」他眼中精光一閃,重復了一遍,似乎在咀嚼這兩個詞。「細細說來!」
米赫蘭不敢隱瞞,將方夢華當時隨手勾勒草圖、解釋實心彈擊中斜面沙袋易滑跳、沖擊力會被沙土分散吸收的原理,盡己所能地復述了一遍。他當時覺得這法子過于簡陋,近乎敷衍,此刻說來也有些底氣不足。
完顏宗弼卻聽得極其認真,手指無意識地在鐵锏柄上輕輕敲擊。待到米赫蘭說完,他沉默片刻,忽然對帳外喝道:「來人!」
一名親衛應聲而入。
「去,把今天‘演武’場上那些還沒嚇死的奴工,再驅趕一批過來。讓他們立刻去黃河邊,給本王運沙土,裝袋!」
他轉向米赫蘭,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猙獰的興奮笑容:「方夢華……呵呵,你這可是幫了本旗主一個大忙!來人,再傳炮隊謀克,帶上今天所有種類的火炮,實心彈、霰彈、還有那幾顆試做的開花彈,都給本王準備好!」
他轉向目瞪口呆的米赫蘭,笑容變得有些猙獰,又帶著發現獵物般的興奮:「米赫蘭先生,你帶來的這‘口信’,有點意思。走,陪本王去看看,你們那位明國首相的‘指點’,到底靈不靈!」
不到一個時辰后,在演武場另一側相對干凈的角落,一群剛剛目睹了人間地獄、此刻面如土色、渾身篩糠的奴工,在皮鞭和呵斥下,用麻木的動作將一袋袋黃河沙土堆砌成的斜面土堆矗立起來,斜面角度粗糙地模仿著米赫蘭記憶中那草圖所示。
正黑旗炮隊的精銳被調集過來,數門繳獲改造的明國制式火炮、金國自產的各類銅鐵炮,甚至包括那幾門今天大顯神威的四輪臼炮,被依次架設在不同距離上。
完顏宗弼親自到場,米赫蘭也被「請」在一旁觀看。這位波斯使者看著眼前似曾相識的沙袋工事,心中涌起荒謬絕倫的感覺。
正黑旗炮隊的幾門不同制式的火炮被推了上來,炮口對準了沙袋斜面。
「試炮!給本王轟!先來實心彈!」完顏宗弼親自下令。
「轟!」炮聲震響,實心鐵球呼嘯而出,狠狠砸在沙袋斜面上!
預想中的沙袋崩飛、土堆垮塌的場景并未立刻出現。鐵球深深嵌入沙袋,巨大的沖擊力讓那片沙袋凹陷下去,沙土飛濺,但整體結構居然沒有立刻瓦解!更重要的是,由于斜面的作用,鐵球的動能被部分偏轉,竟真的沿著斜面向上劃出一道痕跡后,勢能大減地滾落下來,未能擊穿!
「再來!換門炮!打同一個地方!」完顏宗弼眼睛亮了。
第二輪炮擊,瞄準了已經凹陷的部位。這一次,部分沙袋被撕開,但破損程度遠低于直接轟擊垂直土墻或木柵!而且,因為沙土的流動性和吸收能力,破損被限制在較小范圍。
接著又試驗了霰彈。面對松散且有一定厚度的沙袋斜面,霰彈的覆蓋殺傷效果也被顯著削弱,鉛子大多陷入沙土中。
雖然仍有一些炮彈在多次擊中同一區域后,逐漸掏開沙袋,破壞結構,但其防御效果,尤其是對第一輪炮擊的削弱,肉眼可見地顯著!
「哈哈哈哈!」完顏宗弼目睹這一切,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暢快卻讓人不寒而栗。他拍打著身旁同樣目露驚異的韓常的肩膀,「好!好一個沙袋斜面!方夢華啊方夢華,妳可真是幫了本王一個大忙!這等簡易法門……妙!妙啊!妳自恃火器犀利,料定我等只知硬撼,卻將這等簡易破炮之法隨口告知他人……豈不知,戰場之術,本無定規,妳能用,我大金為何不能用?今日妳助我悟得此理,來日陣前,必以此法,破妳炮陣!」
他瞬間想到了應用:攻城時對付守城炮,野戰時構筑臨時防炮工事……成本低廉,材料易得,效果卻出乎意料!這甚至可能抵消一部分明軍在炮兵技術上的優勢,至少在防御層面!
他笑罷,心情大好,轉頭看向呆若木雞的米赫蘭,大手一揮:「米赫蘭,你此番東行,雖然沒從明國要到真家伙,但這幾句話,比幾百條破槍值錢!本王向來賞罰分明,看在你還算老實,又讓本王得了啟發的份上……」
他頓了頓,對時立愛吩咐道:「從武庫甲字三號庫里,撥五百支換裝下來的舊式鳥銃,配火藥鉛子各二十份,交給米赫蘭使者。就算是我大金,給遠方困境中‘朋友’的一點誠意!」
米赫蘭先是一愣,隨即涌上一股難以置信的驚喜,腿肚子好像也不那么軟了。五百支鳥銃!雖然是舊式,但這可是實實在在的火器!遠比明國那套書和幾句話實在!這雖然無法與明國、甚至金國新軍的火器相比,但對于極度缺乏遠程火力、主要靠冷兵器甚至信仰支撐的花剌子模「光明守護軍」來說,不啻于雪中送炭!雖然……這些顯然是金軍淘汰的貨色。
然而,完顏宗弼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剛剛升起的些許熱度。
完顏宗弼俯身,湊近米赫蘭,聲音壓低,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和不容置疑的威脅:「東西,你帶回去。話,也給本王帶到。告訴阿爾達希爾那個‘光明王’,這是我大金的‘誠意’。也告訴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狼一般的兇光:「好好守著你們的‘光明之國’。待我大金料理了南邊的麻煩,騰出手來,未必不能再通西域。他現在的靠山,耶律大石,不過是我大金太祖太宗手下一條喪家之犬,逃到萬里之外才撿了條性命,茍延殘喘。他的‘明尊’之國,也沒真把他當回事。我大金的刀鋒,今天他能看見。日后,我大金若要料理西域之事……他花剌子模,是繼續給耶律大石那條喪家之犬當看門狗,還是……換個更有前途的主人,他自己掂量著辦。」
米赫蘭剛剛回暖一點的血液,瞬間再次凍結。他捧著那仿佛燙手山芋般的「饋贈」清單,看著完顏宗弼那森然的笑意,終于徹底明白:自己,以及背后的花剌子模,從未跳出強權的棋盤。他們只是從一枚可能被西遼放棄的棋子,變成了另一頭更近、更饑餓的猛獸眼中,一塊有待撕咬、或可驅策的肉。他深深埋下頭,聲音干澀:「外臣……代我主沙阿,拜謝四太子厚賜!四太子之言,外臣一定……一定帶到。」
「嗯,去吧。時立愛,派人‘護送’米赫蘭使者回驛館,點交兵器,即日送他出開封。」完顏宗弼擺擺手,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那片沙袋工事,眼中閃爍著思考與銳利的光芒,仿佛在琢磨如何將這道「明國人送來的盾」,融入大金未來的戰爭棋局之中。
米赫蘭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禮,然后幾乎是小跑著,跟著時立愛離開了這個讓他做了一整天噩夢的地方。身后,隱約還能聽到完顏宗弼與炮隊軍官討論如何優化沙袋壘法、如何結合壕溝使用的只言片語。
夕陽西下,將開封城外這片飽浸鮮血的土地染成一片凄厲的暗紅。米赫蘭回頭望去,仿佛還能聞到那濃郁不散的血腥。他懷中揣著輕飄飄的鳥銃批條,心中卻沉甸甸地壓上了比那沙袋斜面更沉重的、關于未來命運的恐懼與抉擇。東方的旅程,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兇險和詭譎。他加快腳步,只想盡快離開這座吞噬了七萬亡魂、又給了他五百條舊槍與一個冰冷選擇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