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站前動員會，還真就是……站前動員。

    偌大的會議室里，球隊的工作人員、教練組的成員，還有二十多名國腳球員，濟濟一堂，按照座次依次坐下，分列兩邊，主教練張行坐在靠近上首的位置——是的，你沒看錯，球隊的一軍主帥沒有坐在最上方的位置，而是略微靠后的右手邊，在他的前面，一名濃眉大眼的國字臉正意氣風發的侃侃而談。

    據說這位是上面派下來的“勞軍欽差”——可不就是跟欽差大臣一樣么，平素里豬協似乎對中國隊如今的改變放任不理，樂見其成，結果現在中國隊打進了世界杯，已經身在巴西了，豬協倒是派人過來“裝模作樣”了，說好聽點是來給國腳們加油打氣的，說不好聽的，就跟古代的“監軍”差不多——類似的例子在中國隊隊內可是不少見的，這些人名義上說得比唱的還好聽，但基本上一來就“搶班奪權”，要球隊的控制權，指揮這個，指揮那個，所謂的“外行指揮內行”不外如是。

    這種心理其實是可以理解的，中國隊在某些人的眼中，從來都只是“政、（zhi）”上的籌碼，目的就是為自己牟取利益，如今中國隊的成績不差，改變也是巨大的，要是在世界杯上再有點出色的表現，那還不成了金光閃閃的“政=（ji）”啊，這要是不揣進自己的兜里，簡直都說不過去。

    這也是曾恪很厭惡的一點，卻也是無可奈何，這就是中國足球的現狀，在某些大人物的眼中，足球，不過是他們手中的玩、（物），至于中國隊到底踢得好不好，成績怎么樣，球迷們開心還是難過，那就不是他們所考慮的范圍了。

    上面的這位“監軍”說得口沫橫飛，配上他正氣凌然的國字臉，還真有點“為國為民”的意思，不過曾恪卻是無感，一直縮在后面不說話，降低存在感，實在無聊了，就問旁邊的高洪波：“高指導，還要多久才結束啊，我這都餓了，難不成咱們午飯要在這里吃嗎？”

    曾經的國足主帥，現在教練組成員的高洪波也是無奈的揉了揉眉心，他在中國搞了一輩子的足球工作，更是先后兩次擔任過國足主帥，所以對這些“門門道道”算是門兒清了，他也很煩這些官僚做派，但沒辦法，這就是中國國情，不只是中國足球，在中國社（會）的方方面面，領（dao）們要是不在做某一件事前開個幾次會，那渾身都不痛快。

    值得一提的是，在十強賽進行期間，作為代理主帥的張行竟然向前前任國足主帥高洪波發出了邀請，張行拿起國足教鞭也有不短的一段時間了，越是當家作主，越是感覺到自己的業務水平不夠，他倒是激靈，現學現賣肯定是不行了，于是就想辦法充實自己的教練組水平，這不，就瞄上了高洪波高指導。高指導雖然先后兩次從國足主帥位置上離任，但業務水平卻不差，至少國足在他的麾下勝率還是很不錯的，最重要的是，如今國內的教練，高洪波算是執教能力最好的那一批了。反正比他張行專業，所以張行在思索了一番之后就找上了高洪波。

    按理說，前任和現任見面總會有點尷尬，但偏偏張行是個“厚臉皮”，玩了一出“三顧茅廬”之后，還真把賦閑在家的高洪波給“挖”了過來，說到底，還是高洪波對中國足球感情深厚，再加上如今中國成功打入世界杯，正處在一個“創造歷史”的時期，高洪波也想著要參與這段歷史，他的想法很簡單，02年中國隊在世界杯賽場極其丟人的打了一次醬油，這一次，再怎么著，中國隊也要實現零的突破吧？

    張行是個什么“貨色”，高洪波再清楚不過，說草包不恰當，當絕對只是個半吊子，在亞洲范圍，憑借著曾恪等頂級球員的自、（由）發揮，中國隊預選賽的成績不差，但到了世界杯賽場，要是由著張行的教練席上胡來，搞不好中國隊又得打一次醬油。

    所以，高洪波扭捏了一下，也就收拾行囊屁顛顛的到中國隊報道了，成為了一名光榮的教練組成員。

    想想也真是挺可樂的，前任和現任竟然“陰差陽錯”的走到了一起，這緣分啊，真是……妙不可言。

    此時，高洪波抬眼看了一眼最前方的國字臉，輕輕搖頭，壓低聲音道：“……應該快了吧，這都說了快三個小時了。還真是挺能說的。忍忍吧，估計馬上就要結束了，馬上就能吃飯了。”

    曾恪無語的撇嘴，也不知道這位“領、（導）”咋這么能說，一個人都能說得繪聲繪色，還不帶歇氣的，這都快三個小時了，竟然仍舊神采奕奕。要論到打持久戰，還是這些人功力深厚啊！

    “有這功夫，還不如讓我們在訓練場上多跑幾圈，至少身子骨也暖和。再不行，在房間里睡覺也好啊，也能養養神，養精蓄銳嘛！”曾恪想了想，問道，“對了，這位監軍大人叫什么啊？剛才我沒聽清。”

    “你哪里是沒聽清，你是壓根就沒聽好吧，在這里無所事事的玩手指都快玩倆小時了。”高洪波哭笑不得，皺著眉頭想了想，友誼道，“好像是姓王吧？”

    “噢噢噢，王……老王……對，就是叫這個，老王吧！”

    高洪波：“……”

    上面口沫橫飛，下面的球員們昏昏欲睡，曾恪和高洪波兩人打開了話匣子，也低聲的聊得眉飛色舞。

    “好了，這就是我所要說的了，沒有太多的東西，就簡單的幾句，中心思（想）就只有一句話，希望大家伙踢出精神，踢出風格，踢出咱們中國足球的氣勢……大家伙都努力加油吧，全中國的人們都在看著你們，支持你們呢……來，你們也來談談自己的想法吧……都不說話？看來大家伙都很靦腆和謙虛啊，那誰，我就點名了……作為隊長，曾恪，你起個帶頭作用，你來說說。”

    國字臉的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望向了曾恪，曾恪此時正和高洪波討論著午餐是吃烤肉還是吃意大利面，還沒回過神，就見著數十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頓時就愣住了。

    這……這是啥情況啊？

    是結束了嗎？

    曾恪一個激靈，趕忙伸手拍掌：“說得好說得好……”

    老王：“……”

    張行：“……”

    所有人：“……”

    人家是讓你說幾句，你在說啥呢？難道你是以為會議結束了，拍拍手就可以走了？

    曾恪也覺得不對了，求助的目光望向高洪波，高洪波轉頭視而不見，問我？我特么還不知道呢！就跟你瞎扯淡去了！

    左手邊的馬克碰了碰曾恪的手肘，輕聲道：“他讓你談談自己的感想呢。”

    “什么感想？”

    馬克：“我也不清楚，沒怎么聽……”

    曾恪：“……”

    好在曾恪也是一個“老油子”，這點急智還是有的，反正國內的會議來來去去就那么些套路，自己只要唱幾句頌歌也就八（九）不離十了。

    “我沒什么可多說的，老王吧……不是，王領隊說得很好，在這一屆的杯賽上，我們要全力以赴，全力拼搏到底，踢出咱們中國球員的氣勢，踢出咱們中國足球的風格……堅持到底，決不放棄，我們要拿出最好的表現讓全國的球迷都感到滿意！”

    張行：“……”

    國腳們：“……”

    老王：“……”

    國字臉的一張臉都快要黑了，我讓你說，是說這個的嗎？

    國字臉心里氣的恨不得想直接把曾恪趕出去，但一想到曾恪在國家隊的核心地位，最重要的，還是來之前頂頭上司再三囑咐他不要和曾恪起矛盾，因為曾恪背后的靠山他們惹不起……要不是惹不起李家，老王早就發飆了。

    我在上面說得“鞠躬盡瘁”，你在下面神游物外，還老王，老王吧，這特么的……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國字臉僵硬的臉上硬生生扯出一絲笑容，溫言溫語：“……小曾可能是沒有理解我的花，我再說一邊，這一次，豬協不會給大家伙太大的壓力，能夠在杯賽上完成勝一場，拿一分，進一球的任務，就足夠了……怎么樣，這個任務不難吧？小曾，你是隊長，你來說說，有沒有信心！”

    曾恪：“……”

    原來說的是這個啊！

    不過……勝一場，拿一分，進一球，這話怎么聽著那么耳熟呢？

    曾恪很快就想到了02年的那一屆世界杯，我去，當初好像也有段子流傳說中國隊也是奔著這個任務去的，結果……最高贏一場沒做到不說，拿一分也沒做到，進一球還是沒做到，最后一球未進就被送回了老家！

    臥槽，現在你還來？

    你特么怕不是毒奶吧？

    曾恪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毒奶反彈！”

    曾恪下意識的低聲念叨了一句，見所有人都望著自己，正（色）道：“不難，事實上，我覺得這個任務太簡單了，完全不能體現咱們中國球員的實力和水平，我認為……我們至少要贏兩場，拿六分，并且場場都會有進球……老王吧，不是，王領隊，您認為呢？”

    所有人都懵了。

    三場小組賽，贏兩場，至少拿六分？還場場都有進球？

    你怕不是在開玩笑吧？

    中國隊是什么水平，什么貨色，你自己心里沒點數嗎？難不成打入世界杯，就讓你膨脹了？

    還您認為呢？

    我認為尼瑪啊！

    對于曾恪的“信口開河”，在座的所有人都憋著笑，不發表任何意見。

    國字臉也覺得曾恪是在消遣他，面容變幻了數次，最后依舊是笑容滿面：“小曾果然是一個很有想法很有志氣的年輕人……我們在座的各位，都要向他學習！這才是中國球員應有的樣子和精神面貌嘛！”

    所有人：“……”

    這特么的……拍得連臉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