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寧，無事發(fā)生。
翌日。
山間的日頭格外的暖，葉錦瀟是被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的：
“嘰嘰嘰——”
“我吃了好多小蝦米！”
“這個人類真是個好人，他給我們撈了好多小魚。”
“我都撐得四腳朝天了……”
“蠢貨，你是鳥，鳥是沒有四只腳的！”
“……”
榻上，葉錦瀟眉心微擰，緩緩睜開雙眼，看見外面的太陽，不成想在皇陵這種地方，竟睡的這么安穩(wěn)。
穿上衣服，簡單的整理好儀容，打開門，站在二樓的憑欄處，只見廚房方向冒著裊裊青煙，幾個暗衛(wèi)悉悉索索的湊在那里，交頭接耳，嬉笑得很。
一群鳥兒撲著翅膀，偷吃著籃子里曬著的新鮮小蝦米。
不遠(yuǎn)處，是幽幽的青山綠水，以及一座座長眠的陵墓。
沒有人煙的紛擾，沒有利益的糾紛，也沒有爾虞我詐的爭斗。
一眼望去，陽光溫和，畫面靜謐。
雙手撐著欄桿，愜意的舒展著眉宇，竟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安寧。
“郡主，您醒了。”
一樓小院里，風(fēng)行看見了她。
葉錦瀟低頭看去，“你主子呢？”
“主子在廚房。”
哦？
她眉尾輕揚，身形一提便從二樓飛身而下，穩(wěn)穩(wěn)地落在院子里，走進(jìn)廚房前，七八個暗衛(wèi)一溜煙散開：
“郡主來了，快走快走！”
“別在這里礙事！”
“走走！”
麻溜的就沒了影兒。
廚房門是開著的，里面青煙淡淡，只見楚聿辭挽起衣袖，拿著菜刀，修長的指尖摁在砧板上，切出細(xì)致勻稱的蔥花。
蔥花和切好的紅椒灑在魚身上，再淋上熱油，滋滋的聲音與香味一同冒出來。
“王爺許久未來皇陵了。”
灶前，一個穿著衣裳發(fā)白的老翁燒著柴火，笑得非常慈善：
“王爺待王妃這般好，親自下廚做早飯，想必蘭妃娘娘看在眼里，在天有靈定會高興。”
王妃？
哪來的王妃？
葉錦瀟走進(jìn)廚房，正要開口，楚聿辭已搶先一步：
“瀟兒來了。”
“這位姓郭，曾經(jīng)是軍中的人，青年時參加過多場戰(zhàn)役，又終生未娶，皇上念其功勛，便讓他看守皇陵，得個閑職，也是養(yǎng)老。”
郭老翁忙起身行禮：
“請王妃娘娘安。”
乍一看，才見他雙眼白茫茫，像蒙著一層霧，應(yīng)該是將瞎未瞎。
如今，兩鬢花白，約有將近七十的年紀(jì)。
葉錦瀟見狀，便也不計較了：“郭老不必多禮，我過來看看，轉(zhuǎn)一圈就走。”
郭老翁慈柔的說：
“王妃娘娘，王爺馬上就做好早飯了，老朽自打認(rèn)識王爺起，他還是個只有劍高的小孩，轉(zhuǎn)眼將近二十年光陰過去，還是第一次瞧見他對一個女子這般疼惜。”
葉錦瀟皺眉。
跟她說這些干什么？
“真的么？那真是我的榮幸。”這話是看著楚聿辭說的。
楚聿辭輕嘆一聲，知道她誤會了。
郭老翁常年待在皇陵，鮮少接觸外人，不知外面發(fā)生的事，他可沒有攛掇郭老翁、為他美言。
葉錦瀟轉(zhuǎn)身出去了。
郭老翁敏感，有些猶疑：
“王爺，老朽是不是說錯話了？”
“你沒說錯什么，瀟兒向來是這樣。”
“看來您很愛她。”
當(dāng)一個人處處為對方遷就、退讓時，便是愛意浮現(xiàn)時。
楚聿辭按著砧板上的胡蘿卜，心思有些酸楚，很快又壓了下去，“是啊。”
“愛。”
不消多久，待他得到那個位置，便能給她想要的自由。
快了。
快了……
她想要的生活，他馬上就能給她了。
他定下心思，很快做好了簡單的早飯，端出去時，葉錦瀟正在院子里逗鳥。
手里握著一把小蝦米，時而丟幾只出去，逗得幾只鳥撲棱撲棱著爭搶。
“瀟兒，吃飯了。”
葉錦瀟應(yīng)了一聲，洗了手，楚聿辭已經(jīng)布好了菜。
“我剛才出去轉(zhuǎn)了一圈，這倒是個不錯的地方，依山傍水向陽，舒適得很。”她坐下。
“等吃了飯，我?guī)闳セ柿昀锕涔洌锩嬗腥丝词兀阋粋€人進(jìn)不去。”
“好。”
既來之，則安之。
待在這個地方，倒是與世無爭，安穩(wěn)極了。
楚聿辭給她夾菜，難得與她一起吃飯，只覺得閑適得很。
二人遠(yuǎn)離是非，藏身皇陵，粗茶淡飯，一日三餐，楚聿辭心神動容，生出了幾分向往。
若能與她在一起，哪怕不要皇位與權(quán)勢，舍棄一切，也不會有半分猶豫。
早飯結(jié)束。
楚聿辭帶著葉錦瀟進(jìn)皇陵，里面的景色別有一番天地，一座座陵墓修繕的大氣漂亮，墓碑上雕刻著不同的名字。
“這是誰？”葉錦瀟指著一個問。
“這是太上皇的祖父的陵墓，他死于馬背上，當(dāng)年，南淵國局勢動蕩……”
楚聿辭緩緩講述著。
那又是一位梟雄的故事。
“那這個呢？”
“這是太上皇的父親的陵墓。”
“這是一座合葬墓穴。”葉錦瀟突然發(fā)現(xiàn)墓碑上雕刻著兩個名字。
楚世麒，蘇含笑。
“對。”
“這位蘇貴妃是他的畢生所愛，他登基在朝四十余年，后宮三千獨寵一人，生前寵愛萬千，力排眾議，死后與其合葬同眠，就連他的皇后秦氏只能葬在一旁。”
楚聿辭指向旁邊的那座陵墓。
那是秦皇后的墓穴。
生同眠，死同穴，無疑是天底下最美好的愛情宣言。
他不禁深了目光，看向身旁的葉錦瀟。
若是有幸，將來，他也想與她生死相依，上窮碧落下黃泉，死生不棄。
“瀟兒……”
他剛開口，葉錦瀟便轉(zhuǎn)過身去：“那是誰？走的時候才十九歲，好年輕。”
墓碑上，刻著‘蕭湘’二字。
外姓女子，應(yīng)該是妃子。
可一般妃嬪若無立大功，沒有資格葬入皇陵。
“那是我生母蘭妃。”
葉錦瀟微怔。
她以為封妃時，會用名字當(dāng)作封號，卻不想這位蕭湘，便是聿王的生母。
“她原是湘嬪，生下我后才封的妃位。”
“我母妃來自民間，出身異族，身上帶著與生俱來的香味，身姿輕盈每每起舞時，能吸引蜂蝶，便被皇上封作蘭妃，寓意高潔典雅，堅貞不渝。”
楚聿辭的話音有幾分沙啞：
“只可惜，她當(dāng)年過于受寵，惹人注目，又生下了皇子，在我還沒滿四歲時，便被皇后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