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古墓外。
薄霧還未散去。
楊過蹲在一塊青石上，手指搭在李莫愁的手腕處。
李莫愁沒穿那身標志性的杏黃道袍，而是換了一身尋常的粗布荊釵，但這掩蓋不住她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美艷。她看著楊過，眼神柔得能滴出水，哪里還有半點赤練仙子的煞氣。
“怎么樣？”李莫愁問，聲音里帶著幾分慵懶。
“還是堵得死死的?！?/p>
楊過收回手，眉頭緊皺。
歐陽鋒逆練《九陰真經(jīng)》的手法太過詭異，經(jīng)脈穴道錯綜復(fù)雜，就像是一個亂得沒邊的線團。楊過雖然學(xué)了正版《九陰真經(jīng)》，也學(xué)了歐陽鋒逆練的《九陰真經(jīng)》，但內(nèi)力和歐陽鋒相比，還是差了不少火候，但若是強行沖穴，只怕會傷了李莫愁的根基。
“這老毒物……哦不，我干爹下手也太狠了?！?/p>
楊過抱怨了一句，順手把李莫愁額前的一縷亂發(fā)撥到耳后。
李莫愁很享受這種親昵，反倒不急了：“急什么？反正現(xiàn)在這樣也挺好，不用在江湖上打打殺殺，就在這古墓守著你，給你做飯洗衣?！?/p>
“那是兩碼事。”楊過正色道，“莫愁姐姐你是翱翔九天的鳳鳥，哪能一直當個籠中鳥？再說，萬一遇到那個牛鼻子老道趙志敬那種貨色，你沒內(nèi)力傍身，我又不一定時刻在身邊，吃虧了怎么辦？”
聽到“吃虧”二字，李莫愁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冷笑：“他敢？若是真有人不長眼，我就算拼著經(jīng)脈寸斷，也能用冰魄銀針讓他后悔來到這世上。”
“行了行了，別喊打喊殺的?！?/p>
楊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咱們分頭行動。你去之前藏身的山洞尋我義父，我去附近山林尋找，找到義父，我便求他給你解開穴道！“
“真的？”李莫愁眼睛一亮。
她雖然嘴上說不在乎，但誰愿意一身武功被封，當個廢人？
“比真金還真?！睏钸^笑道：”我可不希望莫愁姐姐你日后成了廢人！”
李莫愁感動不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你小心些，全真教那幫臭道士最近盯著這邊緊?！?/p>
“放心吧，這終南山就是我家后花園。”
楊過擺了擺手，轉(zhuǎn)身鉆進了茂密的叢林。
看著楊過離去的背影，李莫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小冤家，平日里看著沒個正形，心里倒是時刻記掛著自已。
她轉(zhuǎn)身朝著那處熟悉的山洞走去。
……
與此同時，山洞內(nèi)。
水聲嘩啦。
黃蓉剛從洞深處的暗河邊走出來。
她已經(jīng)在洞里待了一夜。
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實，夢里總是那個小賊壞笑著叫她“蓉兒”，醒來時臉上還有些發(fā)燙。
清晨起來，她覺得自已這一身風(fēng)塵仆仆的實在不雅。既然要去見那個冤家，自然得拿出最好的狀態(tài)。
雖然已經(jīng)三十多歲，但這具身體卻被歲月格外優(yōu)待。
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黃蓉低頭審視著自已。
皮膚依舊緊致白皙，腰肢纖細，該有的地方卻一點沒縮水，反而因為成熟多了幾分豐腴的韻味。
她打開包袱，取出了那件從襄陽帶來的“秘密武器”。
那件淡粉色的肚兜。
上面繡著兩只交頸的鴛鴦，針腳細密，那是她少女懷春時一針一線繡的。成親這么多年，這東西一直壓箱底，也就是這次鬼迷心竅，竟然帶了出來。
“穿這個……會不會太不知羞了？”
黃蓉咬了咬下唇，臉上飛起兩朵紅云。
但轉(zhuǎn)念一想尹志平信里說的那個什么“龍姑娘”、“李莫愁”，還有什么“采陰補陽”。
“哼?！?/p>
黃蓉輕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好勝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那些個妖艷賤貨，能不能比得過我。”
她利落地解下身上的素白中衣，將那件粉色肚兜貼身系好。綢緞冰涼滑膩的觸感貼著肌膚，讓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心里卻升起一股異樣的興奮。
系好帶子，穿上外衫，再套上那件順來的道袍。
她特意沒把道袍的領(lǐng)口拉得太緊，隱約能看見里面那一抹不尋常的粉色。
對著洞里的水洼照了照。
即使不施粉黛，這張臉依舊明艷動人，眼角眉梢?guī)е还勺訙喨惶斐傻拿囊狻?/p>
“完美?！?/p>
黃蓉滿意地拍了拍手，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就在這時。
洞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
黃蓉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這地方極其偏僻，若是全真教的道士，絕不會這般輕手輕腳。
難道是……過兒？
想到這里，黃蓉心頭一跳，剛才那股子女俠的氣勢瞬間散了一半，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頭發(fā)，臉上甚至擺好了一個久別重逢的溫婉笑容。
然而。
走進來的，不是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少年。
而是一個女人。
一個很美的女人。
雖然穿著粗布衣衫，但那身段、那眉眼，哪怕是身為女人的黃蓉看了，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尤物。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莫愁剛走進洞口，就看見一個穿著道袍卻明顯不是道士的女人站在里面。
這女人雖然是一身男裝打扮，但那胸前的起伏和那張艷若桃李的臉，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是個絕色佳人。
而且……
這女人手里正拿著一個包袱，臉上還帶著那種像是剛打扮完等待情郎的表情。
李莫愁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這里是全真教的禁地，就連全真教的人都進不來，怎么突然來了個女人？
這女人是誰？
難道是全真教哪個不守清規(guī)的老道養(yǎng)在外面的姘頭？
不對。
全真教那些老家伙要有這艷福，也不至于天天對著祖師爺畫像發(fā)呆。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這是來找楊過的。
那個尹志平不是說要找人對付楊過嗎？
李莫愁雖然內(nèi)力全失，但那股子赤練仙子的氣場還在。她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揚起，眼神在黃蓉身上刮了一遍。
“你是誰？”
李莫愁率先開口，語氣不善，“這山洞是我先占下的，不想死就滾出去?！?/p>
黃蓉一聽這話，樂了。
這全天下的地盤，除了皇宮內(nèi)院她還要掂量掂量，哪怕是這終南山，她也是橫行無忌
更何況，這女人一開口就是“不想死”、“滾出去”，這種乖張霸道的語氣，讓黃蓉想起了一個人。
尹志平信里提到的那個“龍姑娘”。
聽說古墓派的人性情古怪，冷若冰霜。
但這女人看著不冷，倒像是個火藥桶。
黃蓉把玩著手里的拂塵，也不惱，反而笑盈盈地上下打量著李莫愁。
“這位妹子好大的火氣?！?/p>
黃蓉往前走了兩步，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這終南山是全真教的地盤，這山洞也是無主之物。你說占就是你的？莫非這洞口刻了你的名字？”
“牙尖嘴利?！?/p>
李莫愁冷哼一聲。
她現(xiàn)在不能動手，一動手就會露餡。但氣勢上決不能輸。
“這地方偏僻荒涼，尋常人根本找不到。你一身道袍卻并非道門中人，鬼鬼祟祟躲在這里，怕不是在等什么野漢子吧？”
李莫愁這話原本是想詐一詐對方。
誰知正戳中了黃蓉的心事。
野漢子？
她等的確實是楊過。
但在外人眼里，她和楊過那層關(guān)系，說是“野漢子”雖然難聽，卻也沒差多少。
黃蓉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變得有些危險。
“妹子這話我就不愛聽了?！?/p>
黃蓉雖然在笑，但笑意不達眼底，“我來這里，是找自家后輩。倒是你，穿得這般……慵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情郎在這山洞里幽會呢?！?/p>
她特意加重了“慵懶”二字。
李莫愁穿得確實太隨意了些，不像個行走江湖的俠女，倒像是剛從被窩里爬出來的小媳婦。
李莫愁心里咯噔一下。
這女人眼光好毒。
“我穿什么，與你何干？”李莫愁強作鎮(zhèn)定，“既然是找后輩，那就去重陽宮找。這里沒什么后輩。”
“哦？”
黃蓉眼珠一轉(zhuǎn)，決定試探一番。
“我找的那個后輩，名叫楊過。”
提到“楊過”二字時，黃蓉死死盯著李莫愁的眼睛。
果然。
李莫愁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雖然很快恢復(fù)正常，但這細微的變化沒逃過黃蓉的眼睛。
“楊過？”
李莫愁裝傻充愣，“沒聽過。這里沒有什么楊過，只有一群臭道士。你要找相好，去別處找?！?/p>
直覺告訴李莫愁，這個女人來者不善。
若是讓這個看起來武功就不弱的女人找到楊過，指不定會出什么事。
黃蓉心里卻是另外一番計較。
裝不認識？
剛才那反應(yīng)明明就是認識，而且關(guān)系匪淺！
好啊。
這就是尹志平說的那個“龍姑娘”了吧？
長得確實是禍國殃民，難怪能把過兒迷得神魂顛倒。
而且聽這語氣，分明是在護著那小賊，生怕自已是個仇家。
黃蓉心里那股子酸味兒，瞬間就翻涌上來了。
就像是自已精心養(yǎng)大的白菜，被一頭漂亮的野豬給拱了。
“沒聽過？”
黃蓉輕笑一聲，“可我怎么聽說，那小子最近就在這附近，還跟一個住在墓里的漂亮女人不清不楚的？”
她逼近了一步，眼神如炬。
“妹子，你該不會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龍姑娘吧？”
李莫愁一愣。
龍姑娘？
她把我當成師妹了？
但這女人話里話外透著一股捉奸的味兒是怎么回事？
“我若是，又如何？若不是，又如何？”
李莫愁決定將計就計，借著古墓派的名頭嚇退對方，“這終南山后山是我們古墓派的禁地。不管你找誰，這地界不歡迎外人。你要是識相，就趕緊離開。否則等我……等我那些玉蜂出來，你這張漂亮的臉蛋，怕是要保不住了?！?/p>
她在虛張聲勢。
黃蓉是什么人？
這輩子騙過的人比李莫愁見過的人都多。
要是真有什么玉蜂，這女人早就放出來了，何必在這里廢話？
而且這女人雖然語氣兇狠，但腳步虛浮，呼吸也不似頂尖高手那般綿長深沉，倒像是……受了內(nèi)傷，或者是內(nèi)力被封？
黃蓉心中有了底。
既然是個紙老虎，那就好辦了。
“玉蜂？”
黃蓉掩嘴輕笑，笑得花枝亂顫，“妹子，你這就嚇唬人了不是？我這一路走來，別說蜜蜂，連個蚊子都沒見著?！?/p>
她突然收起笑容，目光直視李莫愁。
“而且我看你中氣不足，印堂發(fā)虛。別說是放蜂傷人，怕是連跟我動手的力氣都沒有吧？”
被戳穿了。
李莫愁心里一驚，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里藏著最后三枚冰魄銀針。
雖然沒有內(nèi)力催動，但這針上有劇毒，近距離也能殺人。
“你要試試嗎？”李莫愁眼神發(fā)狠，那種亡命徒的氣質(zhì)瞬間爆發(fā)。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五步。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fā)。
一個是丐幫幫主，心思縝密，手段狠辣。
一個是赤練仙子，殺人不眨眼，毒術(shù)無雙。
就在這火藥桶即將爆炸的關(guān)鍵時刻。
洞口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的口哨聲。
楊過手里晃著一根樹枝，吊兒郎當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這一圈轉(zhuǎn)下來，連歐陽鋒的鬼影子都沒看著。想著李莫愁一個人在洞里等著別著急，就先回來了。
“莫愁姐姐，我回來……”
楊過一腳踏進洞口。
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樹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眼前的畫面，對他來說，比看見全真七子圍攻還要恐怖一萬倍。
左邊。
是穿著道袍、容顏絕美、此刻正一臉冷笑的黃蓉。那是他的蓉兒，是他心心念念的大老婆。
右邊。
是穿著粗布衣衫、眼神狠厲、手里捏著毒針的李莫愁。那是他的莫愁姐姐，是他現(xiàn)在的貼身大姐姐。
這兩個女人。
一個是“前科”。
一個是“現(xiàn)行”。
此刻。
她們兩個正像斗雞一樣對峙著。
而聽到聲音，兩人同時轉(zhuǎn)過頭，看向站在洞口呆若木雞的楊過。
李莫愁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過兒！”
黃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還有那藏不住的殺氣：“過兒？”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
一道嬌媚，一道溫柔中帶著刀。
楊過只覺得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哪里是山洞。
這分明就是閻羅殿的大門口。
“我……”
楊過咽了口唾沫，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這要是處理不好，明年今日，就是他楊某人的祭日。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兩位女俠?！?/p>
“我說我只是路過打醬油的，你們……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