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秦淵比往常起得更早。他走出宿舍，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寒風。
今天的風很大。
樹枝被吹得搖搖晃晃，發出呼呼的響聲。訓練場上的旗桿上，國旗獵獵作響，繃得筆直。地上的落葉被風卷起，在空中打著旋兒。
秦淵拿出手機查看了一下天氣預報——西北風，風力五到六級，陣風七級。氣溫零下三度，體感溫度零下八度。
“完美，“秦淵喃喃自語。
這種天氣，對大多數人來說是糟糕的。寒冷、刺骨、讓人恨不得躲在溫暖的室內。但對秦淵來說，這是最好的訓練天氣。
因為今天，他要進行一場特殊的射擊訓練。
早操結束后，秦淵召集了全連的新兵。
“今天的訓練科目是射擊，“秦淵宣布道，“實彈射擊。“
戰士們都興奮了起來。自從上次打了幾發子彈后，他們就一直盼著能再次實彈射擊。在他們看來，射擊是最有意思的訓練科目，比跑步、隊列、體能訓練都要有趣。
“但是，今天的射擊訓練和之前不一樣，“秦淵說道，語氣變得嚴肅，“我們要在實戰環境下進行射擊。“
“實戰環境？“有人小聲嘀咕。
“對，實戰環境，“秦淵大聲說道，“你們看看今天的天氣——大風，低溫，能見度一般。這就是實戰環境的一部分。“
戰士們面面相覷。確實，今天的風很大，寒風吹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
“在戰場上，敵人不會等你挑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再來進攻，“秦淵繼續說道，“他們可能會在暴風雨中進攻，可能會在漫天風沙中進攻，可能會在冰天雪地中進攻。所以，你們必須學會在各種惡劣環境下作戰。“
“今天的訓練，就是要讓你們體驗一下，在大風天氣下射擊是什么感覺，“秦淵說道，“這會很難，會很不舒服，但這才是真實的戰場。“
戰士們的興奮勁兒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們開始意識到，今天的訓練不會那么輕松。
“現在，全體上車，我們去靶場，“秦淵下令。
兩輛軍用卡車載著新兵們駛向郊外的靶場。一路上，寒風透過車廂的縫隙鉆進來，戰士們不由得縮緊了身子。
半小時后，車隊抵達了靶場。
這是一個野外靶場，位于山谷之中，四周是光禿禿的山坡，沒有任何遮擋。風在山谷里回旋，呼嘯著，比在營區里更加猛烈。
“下車，列隊！“秦淵跳下車，大聲喊道。
戰士們陸續下車，站成隊列。寒風吹在他們身上，軍裝被吹得緊貼在身體上。有些戰士忍不住發抖，但沒有人敢表現出來。
“冷嗎？“秦淵問道。
沒有人回答。
“我問你們，冷嗎？“秦淵再次問道，聲音更大了。
“冷！“戰士們齊聲回答。
“很好，承認冷并不丟人，“秦淵說道，“但是記住，敵人不會因為你冷就不開槍。戰場上，沒有人會同情你，沒有人會等你。你能做的，就是克服困難，完成任務。“
“是！“
秦淵讓戰士們原地休息五分鐘，然后召集了岳鳴、段景林、松猜和林曉月。
“今天的訓練，我們要模擬實戰環境，“秦淵說道，“大風會對射擊產生很大的影響，特別是側風。我需要你們幾個輔助我，觀察戰士們的表現，隨時指出問題。“
“明白，“三人點頭。
“林政委，“秦淵轉向林曉月，“你負責觀察戰士們的精神狀態。這種天氣下訓練，有些人可能會吃不消。如果發現有人身體不適，立刻報告。“
“是，“林曉月說道。
五分鐘后，訓練正式開始。
秦淵讓戰士們分成四組，每組十人。第一組先上，其他三組在后面觀摩學習。
“今天我們使用的是95式自動步槍，“秦淵拿起一支步槍，“射擊距離是兩百米，目標是胸環靶。每人五發子彈，臥姿射擊。“
他停頓了一下，掃視著戰士們：“但是，我要特別強調，今天的風力很大，而且是側風。這會嚴重影響子彈的彈道。你們必須學會修正彈道，才能命中目標。“
“報告！“一個新兵舉手，“什么是修正彈道？“
“好問題，“秦淵點頭，“我來給你們講解一下。“
他走到隊伍前面，開始講解風對射擊的影響。
“子彈在飛行過程中，會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其中最主要的就是風，“秦淵說道，“特別是側風，會把子彈吹偏。風速越大，子彈偏離越多。“
他拿起一支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示意圖：“假設目標在這里，你在這里。如果有從右向左的側風，子彈會被吹向左邊。如果你直接瞄準目標，子彈就會打偏。“
“那怎么辦？“有人問道。
“修正，“秦淵說道，“你要根據風向和風速，提前修正瞄準點。如果風從右向左，你就要瞄準目標的右邊一點，讓子彈被風吹回來，正好打中目標。“
“修正多少呢？“另一個新兵問道。
“這就需要經驗了，“秦淵說道，“風速不同，修正量也不同。今天的風大約是六級，側風，兩百米距離，修正量大概是半個胸環左右。但這只是估算，具體還要看實際情況。“
“最好的學習方法，就是實踐，“秦淵說道，“打出第一發，觀察彈著點，然后調整。這就是'打一發，校一發'的方法。“
講解完畢，秦淵讓第一組的十名戰士趴下，進入射擊位置。
“裝彈，準備射擊，“秦淵下令。
戰士們裝好子彈，舉起步槍，通過瞄準鏡瞄向兩百米外的靶子。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問題。
大風吹得他們身體搖晃，步槍也跟著晃動。瞄準鏡里的靶子在跳動，根本無法穩定地瞄準。而且，寒風吹得眼睛酸澀，淚水不由自主地流出來，視線變得模糊。
“穩住！“秦淵在后面喊道，“控制呼吸，穩定身體！“
戰士們努力調整，試圖穩定下來。但風實在太大了，就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著他們，讓他們無法保持穩定。
“開火！“秦淵下令。
“砰！砰！砰！“槍聲響起。
報靶員通過對講機報告：“一號靶，脫靶；二號靶，脫靶；三號靶，五環；四號靶，脫靶......“
十個人，只有兩個人打中了靶子，而且都是邊緣的環數。其他八個人全部脫靶。
戰士們的臉上都露出了沮喪的表情。
“不要灰心，“秦淵說道，“第一發脫靶很正常。現在，觀察彈著點，調整瞄準點，繼續射擊。“
戰士們調整了姿勢和瞄準點，打出了第二發。
這一次，命中率有所提高，十個人中有四個打中了靶子，但環數依然不高。
“繼續，“秦淵說道。
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
隨著子彈打完，第一組的成績出來了：平均環數只有可憐的2.3環，遠低于平時訓練的8環左右。
戰士們都很沮喪。他們沒想到，大風天氣會對射擊產生這么大的影響。
“不要覺得丟人，“秦淵說道，“這就是現實。在惡劣環境下射擊，難度成倍增加。你們的表現，已經超出了我的預期。“
“但是，“秦淵話鋒一轉，“這還不夠。你們必須學會適應這種環境，必須在任何條件下都能準確射擊。“
他讓第一組退下，第二組上場。
第二組的戰士們顯然從第一組的經歷中學到了一些東西。他們趴下后，更加注意穩定身體，更加仔細地觀察風向和風速。
但結果依然不理想——平均環數2.7環，只比第一組略好一點。
第三組、第四組依次上場，成績都差不多。
秦淵把所有戰士召集在一起。
“你們的表現，讓我看到了問題，“秦淵說道，“你們太依賴良好的射擊環境了。平時在室內靶場訓練，沒有風，沒有惡劣天氣，你們打得不錯。但一旦到了野外，一旦遇到大風，你們的成績就直線下降。“
“這說明什么？說明你們的射擊技術還不夠扎實，還不夠全面，“秦淵說道，“真正的神槍手，不是在射擊場上打出好成績的人，而是在任何環境下都能命中目標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戰士們凍得發紅的臉：“我知道你們很難受，冷，身體不穩，眼睛睜不開。但我要告訴你們，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首先，關于身體穩定性，“秦淵說道，“在大風中射擊，你們不能像平時那樣隨意趴著。你們要降低重心，讓身體更加貼近地面。同時，用雙肘和膝蓋牢牢支撐，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形。“
他親自示范，趴在地上，展示了正確的姿勢：“看，像這樣，身體盡量壓低，雙肘支撐在地上，膝蓋微微彎曲，用腳尖頂住地面。這樣，風對你的影響就會小很多。“
“其次，關于瞄準，“秦淵繼續說道，“在大風中，你們不能用平時那種慢慢瞄準的方式。因為風會讓你的槍口晃動，你瞄得越久，晃動得越厲害。正確的方法是，快速瞄準，果斷擊發。“
“具體來說，就是先觀察風向，估算修正量，然后迅速瞄準修正后的點位，憋住呼吸，在槍口穩定的一瞬間，果斷扣動扳機。整個過程要快，不能猶豫。“
“最后，關于心理，“秦淵說道，“在惡劣環境下，你們很容易急躁，很容易失去耐心。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記住，沉著冷靜，是射手最重要的品質。“
講解完畢，秦淵說道：“現在，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每人再打五發，這一次，我要看到進步。“
戰士們重新上場。這一次，他們明顯更加認真了。
第一組的趙明趴下后，嚴格按照教官教的姿勢調整身體。他把身體壓得很低，雙肘牢牢支撐在地上，雙腿分開，用膝蓋和腳尖形成穩定的支撐。
他舉起步槍，通過瞄準鏡觀察靶子。風依然很大，靶子依然在跳動，但他能感覺到，這一次，槍身的晃動小了很多。
他仔細觀察風向。風從右向左吹，是側風。按照教官說的，要向右修正半個胸環。
他調整瞄準點，把準星對準了靶子右邊緣偏上一點的位置，然后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
一秒，兩秒......他等待著槍口穩定的那一瞬間。
就是現在！
“砰！“
子彈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一號靶，七環！“報靶員的聲音傳來。
“好！“趙明興奮地攥了攥拳頭。這是他今天打出的最好成績。
他調整心態，繼續射擊。第二發，六環；第三發，七環；第四發，八環；第五發，又是七環。
五發子彈，平均7環，比第一輪提高了整整一倍。
其他戰士也都有了明顯的進步。雖然還有人脫靶，但整體的命中率和環數都提高了。
第二組、第三組、第四組依次射擊，成績都比第一輪好了很多。
秦淵看在眼里，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是訓練的意義——在實踐中學習，在困難中進步。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很好，你們都有了進步，“秦淵說道，“但是，現在我要加大難度。“
戰士們一愣。還要加大難度？
“現在的風向比較穩定，都是從右向左的側風，“秦淵說道，“但在實戰中，風向不會這么規律。風向可能會突然改變，風速也會時大時小。“
“所以，接下來的訓練，我要讓你們學會應對變化的風，“秦淵說道，“我會隨機報告風向和風速的變化，你們要根據我的報告，迅速調整瞄準點。“
“這......“戰士們面面相覷，這也太難了吧。
“在戰場上，情況比這復雜一百倍，“秦淵說道，“你們必須學會快速反應，快速調整。“
新一輪的訓練開始了。
這一次，秦淵站在戰士們身后，通過風速儀觀察實時的風向和風速，然后大聲報告：
“風向右向左，風速六級！“
戰士們根據報告調整瞄準點。
“開火！“
“砰！“槍聲響起。
“風向改變，風速降到四級！“秦淵突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