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前方大約五十米的路邊，有兩個小小的身影，正在艱難地往前走。
“走近些看看，“秦淵說道。
車子緩緩靠近，秦淵終于看清了那兩個孩子的樣子，心臟猛地一緊。
那是兩個小女孩，年紀看起來都很小。前面的女孩大概七八歲，身材瘦小，穿著破舊褪色的衣服，褲腿上有好幾個補丁。她背上背著另一個更小的女孩，看起來只有五六歲。
最讓人心疼的是，兩個孩子都光著腳，在粗糙的山路上一步一步地走著。大女孩的腳上沾滿了泥土和灰塵，能看到有些地方已經(jīng)磨破了皮，滲出了血。
小女孩趴在姐姐背上，臉色蒼白，嘴唇干裂，明顯是生病了。她無力地閉著眼睛，小手緊緊抓著姐姐的衣服。
大女孩彎著腰，艱難地背著妹妹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很吃力，豆大的汗珠從她黑瘦的小臉上滾落下來。
“天哪......“許思遠忍不住說道。
秦淵立刻推開車門下車，大步走向那兩個孩子。
“小朋友，“秦淵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你們這是要去哪里？“
大女孩被突然出現(xiàn)的陌生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秦淵。
“別怕，別怕，“秦淵看出了她的恐懼，繼續(xù)用溫和的語氣說道，“叔叔不是壞人，只是想幫幫你們。“
大女孩看了看秦淵，又看了看停在路邊的車，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我...我要帶妹妹去鎮(zhèn)上看病。“
“去鎮(zhèn)上？“秦淵問道，“鎮(zhèn)上在哪里？“
“前面，“小女孩指著前方，“要走很遠很遠。“
張師傅也下了車，看到這兩個孩子，他認出了她們：“哎呀，這不是石頭溝村的翠花嗎？你怎么背著你妹妹在這里？“
聽到有人認識自己，小女孩稍微放松了一些：“張叔叔，我妹妹病了，發(fā)燒，我要帶她去鎮(zhèn)上看病。“
“你們家大人呢？“張師傅問道。
“爹在山里干活，娘去縣城打零工了，“翠花說道，眼眶紅了，“妹妹昨天晚上就開始發(fā)燒，一直到現(xiàn)在還燒著。我怕...我怕妹妹出事，就背著她去鎮(zhèn)上。“
“可是從石頭溝村到鎮(zhèn)上，至少有十五里地啊，“張師傅心疼地說道，“你這么小，背著妹妹，還光著腳，怎么走得到？“
“能走到的，“翠花倔強地說道，抹了把臉上的汗，“我走得動。只要能給妹妹看病，多遠我都能走。“
秦淵聽著這話，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這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在她這個年紀，應該是在父母懷里撒嬌，和小伙伴玩耍，無憂無慮地上學。可是現(xiàn)在，她卻要背著生病的妹妹，光著腳，在崎嶇的山路上走十五里地去看病。
許思遠也下了車，看到小女孩背上的妹妹，立刻拿出了隨身帶的醫(yī)療包。
“讓我看看你妹妹，“許思遠溫和地說道，“我是醫(yī)生，可以幫她。“
“你...你是醫(yī)生？“翠花眼睛一亮，但又有些害怕，“看病要很多錢的，我...我沒有錢。“
“不要錢，“許思遠說道，“叔叔是來這里做公益的，專門幫助你們這些孩子。快讓我看看你妹妹。“
翠花猶豫了一下，終于點了點頭。她小心翼翼地把妹妹從背上放下來，放在路邊一塊相對平坦的石頭上。
許思遠趕緊上前檢查。小女孩臉色通紅，額頭燙得厲害，明顯是高燒。他拿出溫度計一測，39.5度。
“高燒，“許思遠皺起眉頭，“而且有些脫水。你們從家里出來多久了？“
“從早上，“翠花說道，“天剛亮我就背著妹妹出發(fā)了。“
秦淵看了看天色，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也就是說，這個小女孩背著生病的妹妹，已經(jīng)走了七八個小時。
“給我一瓶水，“許思遠對張師傅說道。
張師傅趕緊從車里拿出一瓶礦泉水。許思遠擰開瓶蓋，從醫(yī)療包里取出退燒藥，喂給小女孩。
“寶貝，張開嘴，把這個藥吃下去，“許思遠溫柔地哄著小女孩。
小女孩虛弱地張開嘴，許思遠把藥片放進去，然后喂她喝水。小女孩艱難地咽下了藥，然后又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她叫什么名字？“許思遠問翠花。
“小梅，“翠花說道，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她才五歲，從小身體就不好，經(jīng)常生病。這次燒得特別厲害，我怕...我怕她......“
“別怕，“許思遠安慰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吃了退燒藥，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他又從包里拿出酒精棉片，給小梅做物理降溫，擦拭她的額頭、脖子、手心、腳心。
秦淵蹲下身，看著翠花那雙光著的、滿是泥土和血跡的小腳，心疼地問道：“你的腳受傷了，疼不疼？“
“不疼，“翠花搖頭，“我習慣了。“
“習慣了？“秦淵心中一痛，“你平時都光腳走路嗎？“
“嗯，“翠花點頭，“我和妹妹只有一雙鞋，是爹去年買的，我給妹妹穿了。妹妹小，腳嫩，我能光腳。“
“那冬天怎么辦？“許思遠忍不住問道。
“冬天...冬天也光腳啊，“翠花理所當然地說道，“就是有點冷，有時候腳凍裂了，流血了，但是沒關系，過幾天就好了。“
她說得云淡風輕，仿佛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在場的幾個大人都聽得心如刀絞。
秦淵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讓翠花看出來。他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塊干凈的毛巾，蹲下身：“來，叔叔幫你擦擦腳。“
“不用不用，“翠花趕緊縮回腳，“會弄臟叔叔的毛巾的。“
“沒關系，毛巾臟了可以洗，“秦淵說道，“但你的腳受傷了，要處理一下，不然會感染的。“
他不容拒絕地輕輕抓住翠花的腳，用毛巾仔細地擦拭著上面的泥土和血跡。翠花的腳很小，但腳底已經(jīng)磨出了厚厚的老繭，還有好幾處破皮的傷口。
許思遠看到這個情況，也從醫(yī)療包里拿出消毒液和創(chuàng)可貼，幫翠花處理腳上的傷口。
“會有點疼，忍一下，“許思遠說道。
消毒液碰到傷口時，翠花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她咬著嘴唇，硬是沒有叫出聲來。
“真勇敢，“許思遠夸獎道，給她貼上創(chuàng)可貼。
處理完傷口，秦淵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小梅身上：“她現(xiàn)在發(fā)燒，不能著涼。“
“謝謝叔叔，“翠花感激地說道，“叔叔你們真是好人。“
“傻孩子，“秦淵摸了摸她的頭，“來，你們跟叔叔上車，我們送你們?nèi)メt(yī)院。“
“真的嗎？“翠花不敢相信。
“真的，“秦淵說道，“而且不收錢，叔叔請客。“
他小心地抱起小梅，許思遠扶著翠花，一起上了車。
車子重新啟動，向著縣城的方向開去。
車上，翠花坐在秦淵旁邊，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顯得很拘謹。她從來沒坐過這么好的車，看著車里的一切，眼睛里充滿了好奇，但又不敢亂碰。
“你上學了嗎？“秦淵溫和地問道。
“上了，“翠花點頭，“我上二年級。“
“喜歡上學嗎？“
“喜歡，“翠花的眼睛亮了起來，“老師說我很聰明，學得很快。“
“那就好好讀書，“秦淵說道，“以后考上大學，就能走出大山，過上好日子。“
翠花沉默了一下，低聲說道：“可是...可是爹說，等我上完小學就不讓我讀了，讓我去打工，賺錢給弟弟讀書。“
“你還有弟弟？“秦淵問道。
“嗯，“翠花點頭，“弟弟今年三歲，爹說男孩子才要讀書，女孩子遲早要嫁人的，讀太多書沒用。“
秦淵的心又是一緊。這種重男輕女的觀念，在偏遠山區(qū)依然根深蒂固。多少聰明的女孩子，因為這種觀念，被迫輟學，被迫過早地承擔生活的重擔。
“你想繼續(xù)讀書嗎？“秦淵問道。
“想，“翠花的眼睛里閃著光，“我好想一直讀書，讀好多好多書。老師說，讀了書就能學到很多知識，就能知道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樣的。“
“那你就要堅持，“秦淵鼓勵道，“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不要放棄讀書。“
“可是...爹說了......“翠花有些沮喪。
“你爹說的不對，“秦淵認真地說道，“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樣重要，一樣應該讀書。而且，你這么聰明，如果不讀書，就太可惜了。“
“真的嗎？“翠花抬起頭，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真的，“秦淵肯定地說道，“而且叔叔可以幫你，讓你繼續(xù)讀書。“
“真的？“翠花激動得站了起來，“叔叔真的能幫我讀書？“
“真的，“秦淵說道，“叔叔專門是來幫助你們這些孩子的。不光是你，還有很多像你一樣的孩子，都可以得到幫助。“
翠花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或者難過，而是因為激動和希望。
“謝謝叔叔，謝謝叔叔，“她不停地說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許思遠看著這個場景，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作為一個醫(yī)生，他見過太多的苦難，但此刻，這個小女孩對讀書的渴望，對未來的憧憬，深深地打動了他。
車子很快到達了縣醫(yī)院。這是一家很小的縣級醫(yī)院，設施簡陋，但至少有基本的診療條件。
許思遠抱著小梅，直接找到了急診室。值班醫(y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醫(yī)生，姓李，看起來很有經(jīng)驗。
“醫(yī)生，這個孩子高燒39.5度，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天多，“許思遠簡明扼要地說道，“我給她吃了退燒藥，做了物理降溫，但還需要進一步檢查。“
李醫(yī)生聽到許思遠的專業(yè)描述，立刻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家屬：“你也是醫(yī)生？“
“是的，我是外科醫(yī)生，“許思遠說道，“但兒科不是我的專業(yè)，所以想請您幫忙看看。“
“好，“李醫(yī)生立刻開始檢查小梅。
檢查完后，李醫(yī)生說道：“是急性扁桃體炎，引起的高燒。需要輸液消炎，降溫。“
“那麻煩您安排，“許思遠說道。
“好，我開單子，“李醫(yī)生說道，“不過......“
他看了看翠花和小梅破舊的衣服，欲言又止。
“費用我們出，“秦淵立刻說道，“需要多少錢？“
“大概兩三百塊，“李醫(yī)生說道，“如果效果不好，可能要住院，那就更貴了。“
“沒問題，“秦淵說道。
很快，小梅被安排輸液。護士找了個床位，讓小梅躺下，開始掛水。
翠花緊緊握著妹妹的手，眼睛一刻也不離開妹妹的臉。
“會好的，“秦淵安慰她，“你妹妹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嗯，“翠花點頭，“多虧了叔叔，如果不是遇到你們，我都不知道怎么辦了。“
“傻孩子，“秦淵摸了摸她的頭。
大約半小時后，小梅的燒開始退了。她睜開眼睛，虛弱地叫了聲：“姐姐......“
“小梅！“翠花激動地握住妹妹的手，“你醒了，你感覺怎么樣？“
“我...我好冷，“小梅說道。
翠花趕緊把秦淵的外套給妹妹裹緊。
“寶貝，你現(xiàn)在在醫(yī)院，“許思遠溫柔地說道，“正在掛水，很快就會好的。“
小梅看著陌生的環(huán)境和陌生的人，有些害怕，緊緊抓住姐姐的手。
“別怕，這些叔叔是好人，“翠花安慰道，“是他們救了你。“
小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秦淵看著這兩個孩子，心中感慨萬千。這只是他在這里遇到的第一個案例，就已經(jīng)如此觸目驚心。那么在這個縣，在這片山區(qū)，還有多少這樣的孩子？還有多少這樣的故事？
他掏出手機，給林曉月發(fā)了條信息：“我們到了山區(qū)，已經(jīng)遇到了需要幫助的孩子。這里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艱苦。“
很快，林曉月回復：“拍些照片和視頻，記錄下來。這些都是重要的資料，對我們后續(xù)制定幫扶計劃有用。“
“明白，“秦淵回復道。
小梅的輸液持續(xù)到晚上八點多才結(jié)束。李醫(yī)生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孩子已經(jīng)退燒，情況穩(wěn)定了，才允許她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