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鄭恣從翁銘楷口中得知的事情。
鄭恣皺眉，“聽說了。所以你最近很忙？”
林烈看著她，眼神復雜。
“來幫我吧。”他坐在鄭恣對面的沙發上，聲音很低，“和最開始說的一樣。”
鄭恣愣了一下，“你說木材？”
林烈點頭，“你最近發生的事，我都知道。果園那邊，蟲害是人為的，下一次可能就是天災。寺廟那邊，你股份不多，管得也不多，營銷一個員工就夠了。但都不是長久之計。”
鄭恣沒說話。林烈的這些分析和判斷，和她的思路一模一樣。
林烈繼續說，“我知道，也一直尊重你的想法。你不想靠任何人，你想做完全屬于自己的事業。但現在……”他頓了頓，“不是你靠我，是我靠你。”
鄭恣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林烈深吸一口氣，“我今天來古城，是見一個供貨商。但沒談攏。”
鄭恣看著林烈，“什么供貨商？”
“木材供貨商。”
鄭恣疑惑，“莆田不是號稱全國七成木材供應商嗎？還需要什么供應商？”
林烈解釋，“莆田不產木材。我們做的是木材加工，加工就需要原料供應。原料要從外地進來，從國外進來。陳天海的公司，以前有自己的渠道，但現在……”
他頓了頓，“出問題了。”
“陳天海那么大的公司，能出什么問題？”
林烈搖搖頭，“看起來很大，但問題很多，而且我接收后發現木材近幾年行情都不是太好，莆田很多小型的木材加工廠都倒閉了，陳天海也有一家廢棄多時在拍賣。”
鄭恣點點頭，“拍賣的話也有收益，不算大問題吧。”
“確實，而且他的公司獲益與否收益的也是他家里的那兩個兒子，虧損的也是他們的財產。”
鄭恣更不解了，“那你現在愁什么。”
“陳天海一直聯系不上，現在公司管理人是我，而公司出的問題我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
正說著老板端來一杯美式放下，林烈繼續道，“最大的問題處在一批緬甸花梨木上。”
“我不懂木材，你簡單說。”
林烈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很清晰，“之前陳天海借了億，其中四千萬買了這批木頭。但這批木頭，又被陳天海抵押給了民生加銀公司進行融資。”
鄭恣愣住了，腦子里飛快地轉著，“等于一個木材兩個用途，現在有一方找上門來了？你要么給錢，要么給木頭？”
“對。”
“融資的應該沒這么快找來，因為越遲賺得越多，那就是……借錢給陳天海的人。”
林烈看著她，點點頭，緩緩吐出四個字，“是詹正耀。”
鄭恣腦子里嗡的一聲。
“詹家的人？詹麗芬的那個詹？”
林烈點頭，“詹麗芬也沒回來。陳天海當年能翻身能穩定，靠的是詹家。詹家在木材行業深耕多年，關系網很深。但現在詹家內部好像也有問題。詹正耀逼債，詹麗芬不露面，這里面肯定有事。”
鄭恣沉默了。她想起那天在忠門老宅，躲在倉庫里聽到的對話。詹麗芬說的那些話，那些威脅，那些冷笑。
“林烈，”她忽然開口，“陳天海肯定不是單純的出去過節的，詹麗芬和詹正耀很可能是聯手在做什么。”
林烈看著她，“我不知道。但我得解決問題，也要查清楚。”
“那批花梨木現在在哪兒？”
“在港口倉庫。”林烈說，“但拿不出來。民生加銀那邊有抵押合同，詹正耀那邊有借款合同。兩邊都拿著合同，都說這木頭是自己的。”
“陳天海一點聯系不上？”
林烈苦笑，“信息完全不回，所以都落在我頭上。詹正耀那邊天天打電話催，民生加銀那邊也派人來問。我一個搞研究的，剛上手這些，對我來說超綱了。”
他往后靠了靠，語氣疲憊，“但我之前說了，這只是冰山一角。”
“供應商的問題？”
“差不多吧，低成本優勢在喪失。原材料供應越來越緊張。環保成本不斷上漲。很多小工廠已經倒閉了。”林烈喝了口美式，“陳天海的公司雖然大，但也不是鐵打的。他以前的解決辦法，是在國外建立銷售渠道和資源基地。”
鄭恣點頭，“這個我猜得到。很多莆田木材商都這么做。在海外建基地，保證原料供應。”
“對。在海外建立林業資源基地，確保原材料穩定供應。在國外旋切單板，供應國內。直接生產木制品，直銷國外。這樣可以避免貿易壁壘，保障銷售渠道。但現在……”
“現在怎么了？”
“陳天海那些國外的基地，也出問題了。”林烈說，“印尼那邊限制原木出口，馬來西亞那邊也是。當地的環保組織天天抗議，政府也收緊政策。以前簽的長約，現在都不認了。本來我想找他們弄點花梨木，現在弄不到了。”
鄭恣明白了，“所以你調查的陳天海公司的問題是供應鏈？”
林烈點頭，“目前看起來是，但問題不一定在陳天海這里，而在詹麗芬。她娘家在東南亞有關系，很多渠道是她牽線的。現在她聯系不上，那些渠道就斷了。我聯系了幾家國內的供應商，他們只認陳天海，不認我。”
鄭恣攪拌著杯子里的橙汁。
“所以你現在找供應商一個是為了穩住陳天海的公司，一個是為了這批花梨木。可我能做什么？”
林烈眼里有些虛血絲，“那批花梨木的事，需要有人理清賬目。陳天海的賬，很亂。他走的時候什么都沒交代，我找到的合同亂七八糟，有的簽了字，有的沒簽，有的日期都對不上。”
他頓了頓，“我不信陳天海的財務，也不像外面找人，你公司人的我信。”
鄭恣沉默了一會兒。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咖啡館里亮起暖黃的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墻上。
“林烈，”她開口，“你知道我的想法。我不想靠任何人，我想做完全屬于自己的事業。但如果你需要我幫你查清楚這些事，我可以。”
林烈看著她，眼神柔和下來。
“不是幫我。”他說，“是我們一起，理賬本只是一件事。找供應商才是最要緊的。”
鄭恣愣了一下，“找供應商你都不行，你指望我？”
林烈看著鄭恣，認真道，“這批花梨木，如果處理好了，我們能有自己的本錢。陳天海的公司，如果理順了，我們能有自己的平臺。你不是想做完全屬于自己的事業嗎？這就是機會。”
他往前探了探身，“你不是想擺脫任何人嗎？那你就要有那筆第一桶金以外更多的錢，這不是靠我，是我們一起掙。”
鄭恣看著他，心里有什么東西在動，但理智讓她覺得，林烈高看她了。
“我是想，但我能做什么？”
“跟我一起去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