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頭則表現出一副又急又氣的憨直模樣，跺著腳：
“就是！吵什么吵！有本事去找紅毛啊！跟自己人吼算什么英雄！”
瘦猴全程面無表情，但他用一種極度失望的眼神掃了我們一圈。
然后把手里那把扳手，“哐當”一聲，重重扔在鐵皮臺面上。
金屬撞擊的刺耳聲響，像是一錘定音。
接著，他看都沒再看我們任何人。
轉身，徑直朝著市場出口的方向走去，背影決絕。
我們這邊的動靜，早已吸引了附近幾家車行伙計和路人的注意。
幾個人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交頭接耳。
我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看到，遠處角落那輛黑色桑塔納的車窗，微微降下了一道縫隙。
我不知道我們這一鬧，會讓紅毛那幾個人怎么想。
估計知道了會偷笑吧。
畢竟我們演得是真投入，那股子恨不得撕了對方的勁兒，差點連自己人都信了。
那架勢，就差動手了。
我覺得火候還差一點。
于是，我朝鄭浩南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動手。
他愣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兇狠。
他幾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勒得我脖子發緊。
他臉紅脖子粗地沖我吼道：
“你他媽少在這兒跟老子廢話！當初要不是我帶你出來，給你點飯吃，你他媽現在還在山溝里刨土呢！跟我擺譜？你算個什么東西！”
“松手！”我也瞪著眼，用力去掰他的手。
“松？老子就不松！你能拿我怎么樣？咬我啊？！”鄭浩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趙峰立刻沖上來，一副焦急萬分的和事佬模樣。
一只手拽著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拉鄭浩南：
“南哥！阿野！都冷靜點！有話好好說！都是兄弟，別動手啊！”
鄭浩南猛地一甩胳膊，將趙峰狠狠推開：“兄弟？賠錢的時候想起是兄弟了？！這車行從盤店到裝修，到進貨壓款，哪一分錢不是老子掏的？你們出了什么？出了張嘴嗎？現在出事了，想讓老子一個人扛？門都沒有！”
趙峰被他推得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他站穩后，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臉上露出一種被徹底激怒又心灰意冷的苦笑：
“好好好！鄭浩南，你真行！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那這買賣……也別做了！散伙！誰他媽愛干誰干去！”
說完，他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門市。
這時候，車行門口已經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有市場里其他車行探頭探腦的同行，有過路的閑人，還有隔壁店鋪的伙計。
他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著：
“哎喲，真打起來了嘿！”
“聽說是賣出去的車撞了人，賠不起，內訌了！”
“我早說這幾個小子干不長，你看，這才幾天？散伙了吧！”
“嘖嘖，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啊……”
各種聲音，不絕于耳。
而我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也就在這時，我眼角的余光瞥見，角落里那輛一直停著的黑色桑塔納，悄無聲息地發動了。
緩緩駛出市場，匯入外面的車流。
魚，上鉤了。
這場戲，從里到外，演得天衣無縫。
甚至有那么幾個瞬間，我們自己都有些恍惚。
“走、走了。”啞巴一直留意著，這時才小聲提醒，松了一口氣。
鄭浩南也回頭確認了一眼，繃緊的肩膀垮了下來。
他走到門口，沖著外面還在指指點點的人群，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沒他媽見過吵架啊？滾蛋！”
吼完，“嘩啦”一聲，他用力拉下了沉重的卷簾門。
隔絕了外面的光線，也隔絕了那些人的議論。
鄭浩南這才長吁口氣，臉上的怒容瞬間消失，換上歉意的笑：
“對不住啊兄弟們！剛才那些話，純屬放屁，劇情需要，千萬別往心里去！我這張破嘴，該打！”他說著，還作勢要抽自己嘴巴。
大頭憨憨地拍著胸脯：“南哥，你這演技……絕了！剛才我真以為你要跟野哥干起來了！”
啞巴也用力點頭：“嚇、嚇我一跳！還、還以為真……真要散伙了！”
鄭浩南嘿嘿一笑：“不演像點，怎么騙過那些狗腿子？”
我點點頭，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了看：
“盯梢的回去報信了。如果紅毛真信了我們內訌，接下來，他要么會繼續加碼搞我們，要么……就會放松警惕，甚至得意忘形。”
“那接下來咋整？”鄭浩南問。
我心里已經有了盤算：“南哥，紅毛那伙人，平時最常窩在哪兒？”
“網吧和游戲廳？”鄭浩南當即回道。
“那咱們就去那些地方找他。”
“去找他？”鄭浩南一愣，“不是說先不正面沖突嗎？”
“是去找，但不是去打架。”我解釋道，“遠遠地跟著，看看他什么反應，聽聽他說什么。”
鄭浩南是聰明人，一點就透：“明白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行，那咱倆去，人多了容易暴露。”
“不，”我搖搖頭，“我覺得，咱們一起去比較好。”
“一起去？”鄭浩南又愣了，“不是說遠遠跟著嗎？都去了，目標太大了吧？”
“咱們可以分批。”
說著，我指了指大頭、啞巴他們，繼續說道：“他們幾個在遠處等著，一旦我們這邊拿到證據，或者需要人手，他們再過來。這叫有備無患。”
鄭浩南想了想，眼睛一亮：“有道理！萬一那孫子身邊人多，咱們人少了吃虧。就這么干！”
“干他娘的！老子早就憋著一肚子火了！”大頭立刻揮舞著拳頭。
啞巴沒說話，默默地從工具箱旁邊摸出一把用來割膠管的短柄小刀，別在了后腰。
接著，我們走去叫上剛剛負氣離開的趙峰和瘦猴兩人。
一行六人，開了輛平時拉貨用的破舊面包車，按照鄭浩南指的方向，朝著紅毛最可能出現的幾個據點駛去。
在車上我又將這個計劃告訴了趙峰和瘦猴，告訴他們等找到紅毛后，他們先在外面等信。
第一站，是一家規模不小的網吧。
我和鄭浩南下車走進去。